“苏婉凝走的时候,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空气凝了一瞬,他果然知道。
不只是知道苏婉凝来了,他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逐字回报。那他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他要看她会不会说实话。
林今朝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她选了......半真半假。
“贵妃娘娘说,”她语气平和,“让臣妾安心住着,不必多想。”
顾听白看着她,沉默,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之前的都深一点,眼角微微弯起来,有一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的从容。
“是吗。”
“是。”
“那你听了她的话吗?”他问,“安心了吗?”
林今朝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陛下让臣妾安心,臣妾就安心。”
“朕让你安心?”顾听白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烛光在他眼底跳,映出一点幽微的、带温度的东西。
“朕什么时候让你安心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是帝王在问话......是一个男人在逼问。
“朕分明在让你不安心。”
林今朝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她没有低头、没有回避。她直直地回望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陛下自知便好。”她说。
顾听白怔了一下,然后他笑出了声,带着一点意外、一点赏识,甚至一点......说不清的愉悦。
“你这张嘴,”他摇了摇头,靠回椅背上,“跟朕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今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么记忆?哪一世的记忆?他记得多少?
“陛下说什么?”她故意问。
顾听白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深、很远,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时空里的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没什么,”他说,收回目光,站起来。“随口一说。“
他走到她身边,林今朝仰头看着他。
他站着、她坐着,距离被拉到一个极其不平等的位置。他居高临下,而她......不得不仰视。
顾听白低头看她,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了桌面上,刚好把她圈在中间。
他的脸离她很近,呼吸拂在她额发上。
“林今朝,”他叫她。
“......陛下。”
“朕上次说,朕想看见你。”
“臣妾记得。”
“今天再补一句。”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一寸寸滑下去。
“朕不只想看见你。朕想让你......只被朕看见。”
他的拇指从桌面移开,落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刚好擦过她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那一瞬,林今朝的肩膀绷紧了,但她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此时此刻,在这个距离、这个姿态下,她必须稳住。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稳。“天色不早了。”
顾听白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清亮、冷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他在那面湖里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她没有给他任何倒影。
他慢慢直起腰,“嗯,不早了。”
顾听白走到门口,内侍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动烛火晃了晃。
他背对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那道藕粉......明日还给你备。”
门光上,脚步声远了。
林今朝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跟朕记忆里一样”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