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值得沈渡用这种代价保?”
“翰林院。”顾夕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林翌瞳孔微缩。
“起居注。”
“起居注存在翰林院,永平六年那四个月被人重新誊抄过,换了纸,仿了笔迹。”顾夕瑶的声音很平,“能接触到起居注原档的人,必须是翰林院在编官员。”
“你是说……”
“周鹤年改不了起居注,他是内侍省的直管太傅,手伸不进翰林院,但他的门生可以。”
沈鹤亭,翰林院侍读学士,十年不声不响。
十年,足够他找到机会接触任何一份存档。
“不能抓。”顾夕瑶说。
林翌看着她。
“抓了沈鹤亭,等于告诉林旭我们已经摸到他京城的人,他会缩回去,再想引出来就难了。”
“你想怎么做?”
“看。林旭的信使进了沈鹤亭的宅子,说明沈鹤亭是他在京城的联络人,他接了信会做什么?会联络谁?身后还藏着多少人?这条线不能断,要顺着往下摸。”
林翌点头,当即唤暗卫进来部署,阿诚盯翰林院内部,暗卫盯外围,双线交叉,不留死角。
吩咐完毕,已是寅时过半。
顾夕瑶起身,忽然想到一件事。
“翰林院的孙慎。”
“怎么?”
“他看出了起居注被誊抄的痕迹,如果沈鹤亭知道孙慎被召进宫验过文书……”
“我让人把孙慎留在宫里,对外说奉旨整理旧档。”林翌反应极快。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停在门口,“沈渡还关在北镇抚司,他说不了话,但有眼睛有耳朵。”
“你想审他?”
“不审,让狱卒在他面前不经意提一句,翰林院最近在彻查旧档。”
林翌看了她两秒。
“你要试他的反应。”
“沈渡拿自己的嗓子换他哥哥的安全,这份情分够重,如果他听到翰林院出事,那一瞬的表情,就能确认沈鹤亭的分量。”
林翌没再多说,转身出去安排。
顾夕瑶出了御书房,夜风凉得刺骨,她拢了拢披风,往偏殿去。
承霁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额头微微冒汗,乳母在旁边守着,见她来了连忙起身。
顾夕瑶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额头,温度正常,不是发烧,只是药物戒断后的正常反应。
承霁迷迷糊糊地摸到她的手,抓住,不松开。
“母后……”
“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她掌心,又沉沉睡去。
顾夕瑶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蒙蒙亮。
辰时,阿诚送来第一份回报。
“沈鹤亭昨夜收到信使后没有出门,今早卯时正按时去翰林院点卯,一切如常。”
“信使呢?”
“天亮前从沈府后门离开,出城往南,洛阳方向。”
信使来了又走了,沈鹤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上衙。
这种沉得住气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记录他在翰林院接触的每一个人,每一份文书。”
“是。”
阿诚退出去,宋时瑶进来。
“娘娘,北镇抚司传话,今早给沈渡送饭时,狱卒照吩咐在他跟前说了一句,听说翰林院在查旧档。”
“什么反应?”
宋时瑶顿了一下。
“握碗的手抖了一下,饭洒了半碗。”
顾夕瑶闭上眼,再睁开。
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