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件事不寻常。
“皇庄管事说,三年前有人来看过赵公公,一个中年文士,江南口音,左手写字。”
左手写字。
许崇文。
“来了之后呢?”
“待了一个下午,走时赵公公送到门口,管事说赵公公当时脸色不好看,但之后再没提过。”
许崇文三年前就找过赵喜。
顾夕瑶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是灭口,赵喜不会还活着,如果是收买,那更麻烦。
辰时刚过,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侧门。
赵喜被搀进来的时候,顾夕瑶第一眼就放了心。
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在宫里伺候过三十年的人,进了御书房的门,先规规矩矩行大礼,叩首的姿势一丝不苟。
“老奴赵喜,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林翌亲自去扶。
“公公不必多礼。”
赵喜没有坐,垂手站着,目光沉稳。
“皇上深夜遣人来接老奴,是为了永平六年的事。”
不是疑问句。
林翌和顾夕瑶对视了一瞬。
“公公知道朕要问什么?”
赵喜慢慢点头。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
“永平六年三月初九,先帝密召太傅周鹤年入值养心殿,老奴在殿外候着,先帝和周鹤年在里头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周鹤年手里捧着一份黄绫封套,先帝跟老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说:赵喜,今日之事,你忘了。”
赵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奴当了三十年近侍,先帝说忘就忘,从不多问,但那天有一样东西不对。”
“什么?”
“先帝的砚台,先帝平日用端砚,搁在案左,那天老奴进去收拾,案上多了一方歙砚,墨还没干,先帝一辈子只用端砚,歙砚是周鹤年带来的。”
“周鹤年用自己的砚台磨了墨,当场誊了一份。”顾夕瑶说。
赵喜点头,“老奴没看见,但猜到了。”
他继续说:“永平六年五月,四皇子生母柳氏获罪,先帝震怒,当即下令收回密旨,先帝让老奴去内帑取黄绫封套,老奴取来,先帝亲手在御前烧毁。”
“烧毁了?”林翌重复。
“亲眼所见,先帝亲自拨灰,确认纸张全部焚尽。”赵喜的声音很笃定。
“可内帑的封存记录也不在了。”
“那是后来的事。”赵喜说,“先帝烧完密旨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先帝写了一份手谕,上面只有一句话:永平六年三月所拟四子储位之议,朕已亲焚,此议永废,后世不得再提。”
顾夕瑶的呼吸滞了一瞬。
“手谕呢?”
“先帝没有交给内帑,也没有交给周鹤年。”赵喜说,“先帝交给了老奴。”
他伸手探入怀中,从贴身衣襟夹层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但包得极其严实。
赵喜双手捧着递上去。
“先帝说:此物你收好,若将来有人拿那份密旨生事,你就把这个交给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林翌接过油布包,手指微微发紧。
一层一层拆开,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先帝亲笔,笔迹苍劲,墨色虽旧但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