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把承霁近十日的异常逐条写下来。
嗜睡,起床困难,精神恹恹,突然暴躁,抵触母亲。
和昭儿桂花糕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团。
不对。
昭儿那边的桂花糕,安神香料是掺在食物里的,太医能验出来。
但承霁的脉象“平和”,太医什么都没查出来。
同样的症状,不同的手段。
她猛地站起来。
“宋时瑶!”
“在!”
“去东宫,把承霁这半个月吃过的所有点心、茶水的来路全部查一遍。”
“是!”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死死按在窗框上。
她想起十天前自己写给林翌的那句话“承霁身边的人我查过,都是老人,没有问题。”
她查了承霁身边的人。
但她没查承霁的先生。
崔衍,翰林院编修,去年秋闱二甲进士。
孟学士“恰好”病了,崔衍“恰好”被调来顶替,崔衍“恰好”每天给承霁带点心。
三个“恰好”摞在一起。
她被骗了。
孙婆子、钱四、昭儿,全是障眼法,是许崇文故意摆出来的明棋,让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在昭儿身上,而真正的暗手,从承霁的课堂上伸了进来。
顾夕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阿诚。”
门外的阿诚应声进来。
“崔衍,翰林院编修,查他的底,查他的师承,查他入翰林院的举荐人。”
“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顾夕瑶顿了一下,“从明天起,承霁停课,不管用什么理由,让崔衍进不了东宫。”
“是。”
阿诚转身要走,门帘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要停课。”
承霁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帘后面,脸色苍白,眼神倔强。
“崔先生是好人,你凭什么不让我上课?”
“承霁……”
“你就是什么都要管!”承霁的声音突然拔高,“父皇说你太累了,你就是管太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顾夕瑶的胸口。
承霁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从来没有。
她看着儿子那张被什么东西扭曲了的小脸,手指在袖中慢慢攥成了拳头。
不是春困。
不是叛逆期。
她的儿子,被人下了药。
当夜,顾夕瑶没有去找林翌。
她让宋时瑶守着承霁的房门,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宋时瑶从东宫带回来的半块枣泥酥,用油纸包着。
一样是阿诚刚送来的崔衍履历。
崔衍,字子明,江南淮安府人,二十七岁,去年秋闱二甲第十九名,殿试后授翰林院编修。
履历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顾夕瑶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举荐入翰林者:翰林院掌院学士周朗。
周朗。
又是一个姓周的。
她翻出门生录,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有周朗的名字。
但这个姓氏让她不舒服。
她拿起那块枣泥酥,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普通的枣泥酥,街面糕饼铺子里到处有卖的。
她把枣泥酥重新包好,写了一张条子压在上面:“此物不查食材,查制法,尤其查是否有宫中旧方所载的无色无味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