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记名弟子,如今四十出头,正是一个谋士最好的年纪,他先跟章伯年,再投靖王,每一步都踩在朝局的要害上,章伯年死了,靖王废了,他自己咬碎毒药变成哑巴,看似走投无路,但……
一个愿意毁掉自己嗓子的人,保护的东西一定比命更重要。
他在保护谁?
顾夕瑶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周鹤年”三个字圈在正中央,然后从圈上引出几根线。
正式门生,记名弟子,再传弟子,故交旧友。
周鹤年经营了一辈子,这张网有多大?
她需要一份名单。
翌日清晨,顾夕瑶没有按照林翌的吩咐“睡到自然醒”,卯时刚过,她就让宋时瑶去传话,请阿诚来坤宁宫。
阿诚到的时候,顾夕瑶已经用过了早膳。
“去翰林院调一份东西。”她说,“周鹤年在世时的门生录,翰林院应该有存档。”
阿诚犹豫了一下,“娘娘,翰林院的档案需要陛下手谕。”
“我知道。”顾夕瑶递过去一封信,“这是给陛下的信,你先送去御书房,手谕批下来之后直接去翰林院。”
阿诚接过信走了。
半个时辰后,林翌的回信到了,只有两个字:“已批。”
顾夕瑶看了一眼,把信纸折好,没回。
午时,阿诚带回了一卷厚厚的册子。
周鹤年的门生录,翰林院抄录本,记载了从四十年前到十五年前周鹤年去世为止,所有正式拜入其门下的弟子名单,共计一百一十七人。
一百一十七人。
顾夕瑶翻开第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章伯年,第三十一位,入门时间二十八年前。
意料之中。
她继续往下翻。
冯正言的名字没有出现,这也在意料之中,冯正言是武官出身,不走文臣的路子。
但另一个名字出现了。
第七十三位,崔应廉。
大理寺少卿崔应廉,章伯年案的同谋,已经伏法。
他也是周鹤年的门生。
三个涉案之人,两个出自同门。
顾夕瑶的手指在册页上停了停,继续往下看。
第八十九位,范宏远。
她的动作顿住了。
范宏远,礼部侍郎,春日宴上被她揭发贪污军饷的那个范宏远。
也是周鹤年的门生。
四个了。
章伯年、崔应廉、范宏远,再加上记名弟子沈渡,围绕着这一年多来所有案子的核心人物,有四个出自周鹤年门下。
这不是一张网。
这是一棵树,周鹤年是根,这些人是枝叶,砍掉一根枝还有下一根,因为根还在土里。
可是周鹤年已经死了十五年了。
一个死人,怎么指挥活人?
除非……
顾夕瑶翻到门生录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的是周鹤年晚年收的最后几个弟子。
第一百一十五位,孙正则。
第一百一十六位,赵端明。
第一百一十七位……
她的目光定在那个名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百一十七位。
林旭。
入门时间,十六年前,周鹤年去世前一年收的关门弟子。
林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