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之争，自古如此。我五哥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料到这个结局。至于我八哥……也好！他也登上了他曾经追求的位子，今后便是当今圣上，是为景和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宁脸上，带着一丝认真：“江宁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江宁道。
姬明月看了皇位上的姬明浩一眼，随后又收回目光，看着江宁：“若有一日，我那位八哥也对你动了杀心请你，留他一条性命。”
江宁沉默片刻，他没想到，姬明月会说出这番话。
沉吟许久，他缓缓点头：“只要他不先对我出手，我不会动他。”
姬明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展颜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与苦涩：“有江宁哥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宴席持续至午后，百官尽欢而散。
朱雀门前。
车马人流渐渐散去，百官各自登上马车归府。
天色也渐渐开始转暗，暮色渐起。
江宁与姬明月并肩行至门前，身后是巍峨宫墙与渐沉的暮色。
身前是停着的一匹匹装满货物的马车。
马车上，是今日的赏赐。
黄金，玉壁，仙织，皆在马车上。
姬明月停下脚步，那一身金红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拂动，裙摆上沾着的尘土尚未拂去。
她偏过头，看向江宁：“江宁哥哥，今日我便不随你回府了。”
江宁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她。
姬明月的声音平静，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五哥的丧仪，还需我来操办。他生前虽有野心，也做过错事，但终究是我兄长。人死如灯灭，我不能让他走得太过冷清。”
说完，她又勉力一笑，仿佛在掩饰什么。
江宁沉默片刻，没有劝阻，只轻轻点头：“好。若有需要，让人来府上说一声。”
“嗯。”姬明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宁脸上，带着一丝认真与郑重，“江宁哥哥今日封王，是好事。往后在王都，也该有自己的排场和气魄了。可别因为我这桩小事，耽误了你的正事。”
他看着她那双还泛着微红的眼眸，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知道，在皇室这场剧变中，最难受的人之一就有姬明月。
姬明月心性纯善，那些死去的皇子又皆是她的兄长，她的亲人。
“好了，我回去了。你在皇宫这些天要多保重，有什么事，记得让人传话。”
“好。”姬明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宁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路旁的马车，登车坐定。
车帘垂落的一瞬，他透过帘角的缝隙，看到姬明月仍立在朱雀门前，红裙如血，在暮色与宫墙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
与之前相比，好似突然成长了许多，也突然不再爱笑。
这一刻，他心中思绪翻涌，最终化作一阵低叹。
随后，马车缓缓启动，一旁盛着他封赏的马车也随之跟上。
姬明月目送那几辆马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过了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宫墙深处，那里，停着五皇子姬明远冰冷的尸体。
东陵侯府。
此刻，侯府大门早已打开。
绿漪提着灯笼站在大门处，在暮色中眺望远处的街道尽头，眼中充满期盼。
虽然江宁还未归来，但江宁被加封为洛水王的消息早已传开，传到了她的耳中，传到了东陵侯府。
就在这时。
一辆马车先是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随后，后面跟着的马车轮廓也一一出现。
看到这一幕，绿漪的双眼顿时变得明亮，掂起脚尖眺望。
等到马车靠近一些后，绿漪便忍不住的迎了上去。
随后，为首的马车缓缓停在她的面前。
车帘掀开，江宁一袭黑袍，腰悬洛水王印，踏着暮色走下马车。
绿漪快步迎上前来，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公子……不，王爷！您回来了！”
她此刻眼中充满欢喜和骄傲：“恭喜公子封王！”
江宁笑了笑：“还是叫公子顺耳。”
“那可不行，礼数不能废。”绿漪嘴上这般说着，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江宁正欲迈步进府，却听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几道身影已从内院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江黎。
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充满刚毅的阳光之气。
他身后，便是嫂嫂柳婉婉，怀里小豆包，小豆包则一脸兴奋的看着江宁。
身形消瘦的钟灵则是一身素雅长裙，清丽脱俗，看着江宁，她要微微抬起下巴。
江黎大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咧嘴一笑：“回来了？”
“回来了。”江宁点点头。
江黎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此刻嘴巴已经咧到了嘴后根，眼中也满是畅快。
这一声“好”，有欣慰，有骄傲，有自豪
柳婉婉抱着小豆包走上前来，笑着道：“阿宁，走，先去吃饭，刚刚已经准备好一桌酒菜了，黎哥说今晚要与你不醉不归！”
“不急！”江宁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里停着数辆满载赏赐的马车。
他抬手示意，随行的内侍们连忙上前，将车上的箱笼一一卸下，整齐地码放在前院空地上。
箱子一一打开，黄金，金票，玉璧，仙织在暮色与灯笼光晕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而奢华的光泽。
柳婉婉抱着小豆包走近几步，看着那些堆迭如小山般的赏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却并未露出贪婪之色：“阿宁，这些都是今日圣上的封赏？”
“嗯。”江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匹色泽温润，隐隐有云纹流转的织料上。
随手拿起一匹，手感轻盈如无物，却又密实坚韧，透着一股清逸出尘的气息。
“这便是仙织——皇室御用的布料，工艺极佳，据说织成后薄如蝉翼，冬暖夏凉，且能避尘不染，寻常富贵人家纵有万金也难得一匹。”
他将那匹仙织递给柳婉婉：“嫂嫂，你与绿漪、钟灵各自挑几匹喜欢的去做衣裳。”
柳婉婉微微一怔，旋即摇头轻笑：“阿宁，这可是圣上赏你的，我怎么好意思”
“嫂嫂这话就见外了，我如今身外之物早已足够，这料子放着也是放着。”江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何况嫂嫂每日操持府中事务，也该添几身体面的衣裳了。”
绿漪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中顿时亮起光芒，却强忍着没敢先动，只偷偷看向柳婉婉。
钟灵则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目光在那几匹仙织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并未开口，但那细微的神情变化，已表明她并非毫无兴趣。
柳婉婉看了看江宁，又看了看怀中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些漂亮布料的小豆包，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既是你这做叔叔的心意，我便不推辞了。绿漪，钟灵，你们也来挑吧！阿宁开了口，咱们可别辜负了这番美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