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问。
“我叫云梦。”
“云梦?我这是在哪儿?”
“在你的梦里。”
柳闻莺错愕,“我的梦里?可这也太真实了。”
“照心茶能织出世间最逼真的幻梦,才能照出人心中最深的所思,最切的所想。”
云梦说完,指向她身后,“你看。”
柳闻莺回头,浓雾缓缓散去,庄子的轮廓复又出现。
灯笼高悬,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传来。
裴曜钧靠在门边抱臂,裴泽钰和薛璧还在斗酒,裴定玄和萧以衡在对弈,陆野默默收拾碗筷……
一切都那么鲜活。
柳闻莺忽而明白,原来这就是她心中所想,心中所念。
所有在乎的人都在,所有遗憾都被弥补。
“快醒来吧,梦外还有许多真心牵挂你的人,在等你。”
随着话音落下,残余的白雾骤然散尽,天地清明。
眼帘轻轻掀开,真实的光线落入眸中,有些刺眼。
柳闻莺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帐子是织云庄产的软绡帐。
床边围了好几个人,都低头看她。
视线逐渐清晰,他们是裴泽钰、裴曜钧、陆野、薛璧还有……萧以衡?
“我睡了多久……?”柳闻莺嗓音干涩。
裴曜钧率先上来,紧皱的眉眼终于舒展些许,松了口气:“还好,莺莺睡了一日多,总算醒了。”
话音甫落,薛璧端来温热的白水,细致入微。
“你刚醒身子虚弱,先喝点水润喉,近来几日都碰不得油腻之物,我在炉子上熬着清粥,待会你吃些。”
榻边其余人也是满心惦念,各自以独有方式,呵护刚苏醒的她。
萧以衡一身常服,观察她气色,确认无大碍,“你啊,切莫胡思乱想,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裴泽钰白衣清隽,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无声妥帖。
陆野也从屋外进来,将汤婆子放在她脚边,不言不语极尽细心。
五种截然不同的关怀,密密麻麻将她簇拥。
待柳闻莺喝过温水,又吃了小半碗软糯清粥,虚弱的身子稍稍舒缓。
她靠在堆高的锦枕上,问出心底疑惑。
“我是不是在庄子了,你们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迟来的终究会来,床边几人一听,神色微妙。
裴曜钧到底是没忍住,“是裴定玄,他做了混账事,但至少还有点良心——”
裴泽钰按住他肩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转向柳闻莺时,裴泽钰语气尽量平稳,不添油加醋。
“你被人掳走,失踪半月有余,我们四处寻你,最后找到线索,是陆野靠着山青嗅到你的气息,才找到你。”
“但那时你饮了照心茶,不认得我们,甚至深陷残余药效,后来是……他将云梦寻来,破解药效,我们才能将你带回来休养。”
云梦,原来梦里那个中年男子竟是真的。
难怪最后那场梦,会在那人一句道出句该醒了后,梦境碎得彻底。
药效织就的幻境再美,终究抵不过真实世界里有人跋山涉水来寻她。
“那大爷呢?”
柳闻莺问得直白,不似裴泽钰那样刻意避讳。
众人也是一怔,没想到她醒来后,竟会问及裴定玄。
裴泽钰如实作答:“他并未阻拦我们带你离开,此刻想必还留在那座别院。”
话语间,他想起离开时的一幕。
天光破晓,裴定玄一身鸦青衣袍,孑然立在空旷庭院,身影仍浸在残夜里,孤绝得像座褪了色的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