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龙被这一掌打懵了,想不通自家大哥为什么突然翻脸。
韩守义转回来,依旧跪着。
“盟主,元盛从未说过退出中华盟,只是在香江发展,绝不能再打中华盟的旗号。对外说中立,根本没法在这里立足,青衣社那边势力太大,我实在没有办法。“
陈湛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韩守义的心脏跟着猛跳了一下。
“行。“
一个字出来,韩守义的肩膀塌了一截,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
“你帮我做一件事。“
“盟主您说。“
“我要青衣社和统派所有人在香江的产业,详细地址,人员你查不到就算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上环那家中华武术总会不用了,我知道他们在哪。“
放下茶杯。
“明天中午我来拿,没问题吧?“
“没问题。“韩守义想都没想,“我现在就派人去核实......我亲自去。“
陈湛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拉开门离开。
韩守义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没缓过来,额头上的汗还挂着,眼神里又是激动又是惊惧。
“大哥,为什么打我?“吴江龙揉着胸口,语气里有些委屈。
“我不打你,你现在就没命说话了。“
吴江龙一愣。
“刚刚那人是谁?难道不是昨天那个陈湛?“
“你知道他叫陈湛?“
“知道啊,他自己报的名字。“
韩守义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那你昨天为何没有跟我说他的名字?“
吴江龙张了张嘴。
“这……我没在意,反正他又不可能是……“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韩守义方才的反应,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吴江龙的脸色大变:“不可能吧?他不会真的是那位吧?“
韩守义没有正面回答,“赶紧去办事,他最后说的话,你应该听见了。“
吴江龙手都是抖的:“大哥,那位要是真的回来了……“
“别废话了,去。“
吴江龙咽了口口水,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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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上环,荷李活道。
1946年,日本人投降刚过一年,香江正从战火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港英政府回来了,秩序恢复了,街面上的弹孔和烧痕还没来得及修补干净,商铺已经重新开张了。
荷李活道是百年老街,从上环一路延伸到中环边上,华洋杂处,市井烟火。
街两侧的铺面密密麻麻,古董铺、旧书摊、裁缝店、茶楼、洋酒行、南北杂货、算命档,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中文的、英文的、中英混杂的,在昏黄的街灯下花花绿绿。
即便是晚上,人也多得很。
三五成群的水手从海边酒吧里出来,勾肩搭背,满嘴洋文,醉醺醺地在街上晃。
穿长衫的本地人蹲在路边吃碗仔翅,吸溜吸溜的,热气腾腾。
几个穿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从对面走过去,香水味飘了半条街。
卖报的小孩举着报纸跑来跑去,嘴里喊着今日头条,声音尖利,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
街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
陈湛走在街上。
感受着这份热闹,他心底冰凉。
如今大陆还在战火纷飞,北边打得天翻地覆,南边也不安宁,城市破了又收,收了又破,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香江却能享受这样的生活。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街上的人笑着闹着,像是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堂和地狱,隔着一道罗湖桥。
陈湛一路穿过人烟,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口。
糖不厚,裹得薄,能吃出山楂的本味,酸甜交杂,是北方的做法。
摊主大概也是从内地过来的。
吃了两口,把竹签子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荷李活道中段,停了下来,对面街上有一栋三层石楼。
这是他白天远远看过一眼的地方。
中华武术总会。
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正门上方,灯光从门里照出来,把匾额上的四个大字映得亮堂堂的。
正门两扇厚木门大敞着,门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动静。
白天看是半个衙门,晚上看倒像是个酒楼。
热闹得很。
陈湛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山楂咬掉,竹签子随手一扔,穿过马路,往正门走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青年。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短打练功服,臂上绑着青色布条,分别站在门口两侧。
不像门房,倒像是看门的学徒,站得还算规矩,但眼神散漫,时不时往街上看两眼。
中华武术总会不接待外客,来人必须出示身份凭证。
陈湛走上前。
两人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挺直了身板,刚要开口。
啪啪。
两声轻响,像是拍了两下蚊子。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两人的眼神同时涣散了,身形往下软,膝盖弯了一半。
陈湛两手各按住一人的手臂,往上一提。
两人的身体腾的一下又站直了,像两个提线木偶被人拎起来一样,四条腿僵直地往后退。
两人退了几步,退到总会门口的门槛内侧。
陈湛跟着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好像两个门口的学徒后退着把来客迎了进去,恭恭敬敬的,没有任何异常。
进了门,是一个宽敞的前厅。
地面铺着石板,正对面是一面影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武”字,龙飞凤舞。影壁两侧各有一条走廊通往后面。
陈湛把两个学徒靠在影壁后面的墙角上,像两根木桩子一样立着,眼睛睁着,嘴巴闭着,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内醒不过来。
前厅右侧的走廊通向后院,能听到后面传来热闹的动静。
陈湛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照片和锦旗,都是中华武术总会的合影、比武留念、官方授牌之类的东西。
有几张照片上有他认识的面孔,万籁声、顾汝章,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西装,和港英政府的人站在一起,笑容满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拱门,门后面豁然开朗。
一个大厅。
两层高的挑空大厅,原本应该是练功的场地,此时被改成了宴会厅。
二三十张圆桌铺着白布,桌上摆满了杯盘碗碟,烧鹅、白切鸡、蒸鱼、炒虾,菜式丰盛。
每张桌上还摆着几瓶洋酒,杯子倒得满满的。
厅里坐了十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