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的身材,有一种温吞吞的性子,做事又一丝不苟,天然就给人一种可靠之感。憨态可掬里,又藏下一种笨拙,这与徐鹤生那种一看就知颇有心思的细作,截然相反。
今日再以新的目光去审视此人,方觉其高明。
他走了一圈,等回来之时,却见原本他铺设在长案上的白纸,多出了几个字,这一瞧顿时心中一惊。
好在面上依旧能做到没有波澜,也没有着急将那张纸收起,而是抬头往四面望,见与原先一模一样后,才将那张纸细细地折起来,收入衣袖。
陈青阳只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周师兄,城主死了,原先的那茶馆,我等你过来!”
他的聪明之处就在这里,并没有将纸张毁掉,他先是拿着这张纸去找河阳城主,若这是一次试探的话,那他就并没有心急的将证据毁灭,以证明自己心中没有鬼。
推门而入,城主大殿中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
那张纸依旧握在手中,出了大殿后往别处走,此时这间屋子中,住下一位老妪,凝元八境修为,听到门外周师兄的脚步声,这才睁眼。
“马师弟,这么晚的天,你怎么过来了,我想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你的书房忙碌吗?”一边望着明月,老妪一边表现出了埋怨。
周师兄陪笑起来,“师姐莫要生气,我这是出了要紧的事,想要见城主师兄,寻不见他,才来问你的!”
老妪是有点不耐烦,但也只是在面上表现出来,口中还是有应有的礼貌,“反正晌午时就走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若是想寻他,不如就再等等。”
周师兄显然是有着自己的判断,“那可是受到真人们的召见?”
“不可能,这事情他会告诉我的,况且受真人们的召见,也不必四个人都去。”
周师兄又道:“那就是说,他们走得很突然,不在原本的计划中?”
“哎呀!”老妪叫一声,“是突然啊,难道我说的还是不够清楚吗?”
周师兄又陪笑起来,“哈哈,师姐莫怪莫怪,是我弄错,打扰师姐清修了。”
两人就这么寒暄后离去,这周师兄终于决定,要出去瞧瞧动静了。这件事情虽让他足够震惊,可若是不弄清楚,心里也实在没底。
片刻后,悄悄出了城主府,他是从南门出去的,也就是从城南绕了一圈绕到城北,又在无人之处,施展了易容之术,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
清早时,这茶馆里十分寂静,几乎没有人,在这夜里却十分热闹,名伶在一楼唱着小曲,围满了看客。
纵然在二楼,也是有不少人在销金,这茶楼也不只是光喝个茶就罢了,手持琵琶等乐器的妙龄女子来回走动,受着恩客们的追捧,氛围在一片祥和欢乐之中,这一点都不素啊!
陈青阳就在一处雅间之中,静静等候,不多时候,周师兄上来,劈头盖脸就问一句,“今日上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在哪里得罪了这位师兄,还请恕罪?”
作揖拱手,态度也十分诚恳。
陈青阳看了只觉好笑,挥手之间,房门关上,“师兄不是让我早上想办法杀了城主嘛,你看这是什么?”
有时候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远要胜过各种无意义的解释,陈青阳掏出来的乃是一件法器,一件造型古朴,虽化作手掌大小,但也丝毫不缺厚重感的金钟。
周师兄皱皱眉头,赶忙挥着衣袖,“收起来,你快将这东西收起来!”
陈青阳将拳头一握,金钟顿时消失,“师兄可信了吧?”
周师兄道:“你还是叫我师弟吧,也就是说今日城主师兄出去,是去找你去了?”
陈青阳也不作隐瞒,直接开诚布公道:“我们和宋知霆做好约定,就在城外一处破庙会合,不曾想没有等来宋知霆,却等来了这城中的三位魔宗弟子。”
“我本可以逃掉的,可就是因你所说,要是此间城主死了,你就可以上位,我便顺手将他杀了,我送给周师兄的这件礼物,可还满意?”
这话让周师兄先是一愣,再接着又将眉头皱起来,此时他虽变得消瘦不少,可肥胖时的那种憨态,依旧是能看出一二分的。
“哎呀,师兄可真会绕弯子,明明是你们自己私斗,却非要将我也带上;明明是你杀了魔宗弟子后,担心被他们真人追杀,觉得藏在城中才安全,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带上我?”
“我出身低微,受人欺辱,也是真人们看我聪明,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出,才给了我这点修道的机会,到了魔宗我事事谨慎……我这样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害我?”
喋喋不休,看起来是怨恨不浅,陈青阳也不急,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只等着他说罢。
“师兄不必太过紧张,遇上我不也是你的一个机会,我将这消息提前告诉你,还不是为了让你早做上位的准备,当然,我也想向师兄了解一件事?”
周师兄十分果断,“你现在是想杀了宋知霆,想让我给你提供帮助?”
“不错。”
周师兄又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能不能这次之后别来找我,尤其是像今日这般突然出现。我不太想见到你,就算以后你把太虚宗的门人都杀完,我都不理会行吗?”
“哈哈,和师兄说话就是爽利,我可以答应师兄,不过也得师兄告诉我一下,我要怎么做,才能避开魔宗筑基真人?”
只见周师兄道:“距此八百里外,有一座道观,其名野狐,乃是玉霄魔尊御史玄穹真人所在。
那里落下筑基真人不少,正好与对面的九真观相对。”
“我们只知道城主师兄外出,至少在五六日之内,都不会反应过来是他死了,所以你要办的事情最好在五日就办好,否则一旦被魔宗真人们捉住……”
说到此处,略作幽怨的看过来,“你肯定是会出卖我的,对吗?”
陈青阳忍不住笑起来,“我想,应该会吧。”
“哼,我就知道,你说的那宋知霆我见过两回,他现在在哪里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要帮我剪除的那几个人,你须得往西南行个三百里,见到那里有座小城,他们就藏在城中,那个叫宋知霆的,很大的可能会去那里。”
一座小城,西南三百里。
陈青阳清楚,周师兄也就只能知道这么多了,毕竟那宋知霆也是个口风极紧的人。
“多谢师兄,纵然这次我去扑空了,我也不想再与师兄见面了,所以师兄见过我的事情,也得忘记。”
周师兄巴不得如此,赶忙摆手,“行行行……不过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手段向我传信的?”
陈青阳忽作冷笑,“师兄好奇多了,我可就有些担心了。”
周师兄一缩脖子,“不问了,我不问还不成吗,现在我就走!”
迈着两条腿,真就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