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才出现朱烈的声音。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还不是该告诉你的,都告诉过你了!”
陈青阳又道:“那在这火海之下,可藏着什么?”
留给他的似乎只有沉默,除了此间狂暴的气机之外,感受不到朱烈的存在。
他就又这么沉默起来。
“……原来你是要问它,那里是一处阵法,封印着某种东西,你能察觉到它的存在,说明在阵法一道颇有研究。”
沉默了这么久,却依旧没说此物为何,看来这厮是藏着秘密了,“称不上颇有研究,就只是能感受到气机朝那里流动而已,我猜前辈是知晓那里封印着什么?”
朱烈道:“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只知是一道阵法。”
看来必须得和他说清楚了,陈青阳笑起来,“此处阵法分了三层,前辈唯一不能突破的便是最外层的周天星斗伏魔大阵,至于这中层与内层前辈都可以与之化为一体,又岂能不清楚?”
忽然间,巨大的龙身在虚空里浮现,一只眼睛瞪着陈青阳,“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里的阵法是那些炼气士们布下的,封印的不是其他,而是我。”
陈青阳就道:“前辈不妨将话说得清楚一点?”
“一条真龙死亡,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他先是趴在那里动不了,将一身的精气外泄,庞大的身躯徐徐沉入火海,会成为这火海中的一道山脊……”
“我只有让自己的肉身真正的死亡,才可以骗过金玉,才可以让自己以另外一种形态活下去。那些炼气士们也许是怕我这身体久而久之,被火焰所侵蚀,便布下了阵法,以隔绝开这火海。”
“他们见到我的身躯死亡,就以为我的神魂也跟着消散,其实我是用了无上的大道,将自己炼化成虚无,散于此方天地,之后再花费了许久的时间凝聚起来,真正的做到了破而后立。”
能修行到这种层次的,果然都是人精,纵然他是条龙。要骗过金玉这样一位金丹真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朱烈也是厉害了。
“好一个破而后立,真正死亡,所以丹院对你身死确信无疑,只是我不能明白,将你的身躯保护起来,又是作何?”
又是许久的沉默,“我这回说了,可真就什么底牌都没有了,而我却连你到底是谁都不清楚,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一位?”
陈青阳脑子转得极快,又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捋了一遍,对朱烈道:“陆君临告诉我,他到此处是要取走一样东西,具体没说是什么,就只说会与真龙有关系,你觉得他能取走什么东西?”
殊不知这话一出,真龙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微微震惊,“所以,你是她身旁那个长得俊秀,又有点冷酷的少年对吗?”
意识鱼儿不答话,因为陈青阳清楚,不管是否认还是肯定,都会给对方做提醒。
“你不说话,那我就默认了,虽然我印象里你是凝元八境的修为,可我也忽然想起来,你身上有神庭的传承,甚至这鱼儿本身就是太阴之象,区区施展一些手段隐藏气机,都不在话下吧?”
博弈,尤其是与高手博弈,自古都是如此。
只要你出了子,就一定会有破绽,除非你躲起来永远不现身,又除非对方是个十足的蠢货。
可显然,朱烈不是。
本该摊牌的,陈青阳却不走寻常路,继续不语。
“你是不是想以此来证明,我猜错了,因为我看到陆君临一路走来,只与那个少年说的话最多,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到处去说吧,所以我不会猜错。”
话音罢了,却依旧得不到陈青阳的回应。
朱烈也就停顿下来,庞大的身躯消失,约莫过了一刻钟吧,陈青阳才问道:“你要是猜完了的话,我要跟你说正事了?”
“你跟我说,那少年是不是你?”
“前辈说是就是,前辈说不是就不是,你不就是想要一个答案吗,自己所认为的便是真理。”
朱烈笑起来,“那我就认为是了,你刚才问我,陆君临前来能取走什么,想一想,我散道的时候,就没有留下重要的东西,甚至连我耗尽一生之力修出来的龙珠,都被我提前化为虚无!”
“……哈哈,我就是一点都不给金玉那厮留,唯一能留下的,就只有那片龙鳞了。”
陈青阳问,“龙鳞,什么样的龙鳞?”
“我能散得尽真元神魂,可散不尽一身肉血之精华,此龙鳞便是我这肉身精华之凝聚,在我身上生长了万年之久,其上有我所修真火之道的全部感悟。”
“我猜测,陆金玉是想让他生下的这人器一路历练,将所能经历的火属真法都见识上一遍,如此方能磨练出一条真正的大道,最后无限接近于金丹。”
陈青阳略作思索,看起来只要将这件事情阻止,便能影响陆君临前进的脚步,至少能杀杀这厮的锐气吧,甚至干个道心破碎,从他身上取下仙苗。
他陆金玉是金丹真君,可自己也是青竹峰的弟子,只要通过光明正大的手段赢得了,金玉也奈何不了自己;至于会不会得罪人,倒也不用在意,反正迟早都会得罪的,早晚没有区别。
“怎么,你也想要那东西?”沉默之际,朱烈又道。
“不错,我是想要。”
“唉,我劝你没必要,那上面除了有我的道法之外,顶多也就是一件非常厉害的防御法宝,能挡得住金丹真君一击而已。”
“我的道法你用这鱼儿日日感悟,已经颇具神韵,不再需要那龙鳞,也能领悟出一点半点;至于防御法宝,就以你这修为也用不上,毕竟没有金丹真君愿意出手伤你。”
陈青阳怎么感觉这厮是在说反话,明明他还是很希望自己去取的。此一来自己必会被确认身份,也就被动的站到了金玉真君的对面。
从朱烈的角度而言,这是好事情。
“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此物我志在必得,你来教授我一下方法,而且……你没猜错,我就是那个少年!”
“哈哈哈……”朱烈狂笑、大笑,“你这人精,差点被你给忽悠过去,你是这少年对我而言是好事,做人精明成这样,才能有机会将我救出去嘛……”
陈青阳选择在这时候摊牌,因为当他将龙鳞拿在手里的时候,朱烈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索性不如提早说了,让对方知晓自己诚意。
就朱烈来说,这世上除了陈青阳之外,他几乎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所以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