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那对夫妻已经开始动筷了。
男人夹起鱼腹放进碗里,吹了两下,刚入口便点了点头。
“不错。”
女人白了他一眼。
“什么叫不错?”
“就是好吃。”
“那你直接说好吃。”
男人笑了。
“那就好吃。”
两人显然是老夫老妻,说话随意一句接一句。
听着像拌嘴,其实谁都没当真。
鱼吃到一半,女人忽然说道:“以后少在厂里吃。”
“厂里方便。”
“方便有什么用,天天那两个菜。”
“那也不能天天来这儿。”
“为什么不能?”
女人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
“一个月多来两回又吃不穷。”
男人没接话,只是低头把鱼吃了。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那下个月工资发了再来。”
女人听见了,嘴角偷偷扬了一下。
柜台后面,程意正在整理昨天压箱底翻出来的旧菜单。
菜单边缘有些发黄,纸角卷着。
还是镇南刚开业时用的。
上面的菜不多,字也是她当初写的。
林晓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还留着?”
“忘扔了。”
“那时候才几个菜。”
程意翻开。
上面就那么几样,家常炒菜,面,汤。
字迹也比现在稚嫩。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时候一天能坐满三桌都高兴。”
林晓也笑。
“第一天还没人。”
“有。”
“谁?”
“老周。”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开业那天老周确实来过,还是第一个客人,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面。
结果吃完以后,在店里坐了半个下午,硬是把冷清的气氛撑过去了。
两人想起那时候,都有些感慨。
窗外阳光一点点爬高,楼下叫卖声没断过。
前厅里坐着客人,后厨里飘着鱼香。
和刚开业时相比,简直像两家店。
快到中午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响得特别急。
没一会儿,一个邮递员推着自行车停在楼下。
“镇南饭馆!”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小梅趴到栏杆边往下看。
“找谁呀?”
“有信!”
“谁的信?”
“程意!”
楼上一下安静了,程意自己都愣住了。
“我的?”
“对!”
邮递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程意收!”
林晓转头看向她。
“你还有人给你写信?”
程意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些年电话都越来越少用了。
写信的人更少,她放下手里的菜单,快步下楼。
木楼梯发出熟悉的响声。
所有人都忍不住朝楼梯口看过去。
连后厨里的赵婶都探了下头。
邮递员把信递过去,信封不厚,却很正式。
左上角还盖着邮戳。
程意低头看了一眼寄件地址。
下一秒,她神情明显怔住了。
像忽然看见了一个许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风从巷口吹进来,牛皮纸信封边角轻轻动了一下。
程意低头看着寄件人那一栏。
字是钢笔写的,笔锋很稳。
和记忆里一样,她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