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神情她最近见得越来越多。
像是心里惦记了一路的东西,终于吃到了。
不一定会说“好吃”。
但吃相骗不了人。
程意把供货单压到账本
外头天色开始发暗。
巷口的灯还没亮,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水,从屋檐一点点漫下来。
楼梯口那张红纸在暗处更显眼,远远一看像盏没点亮的小灯。
她靠窗站着,看见那生客吃到一半,从桌上抬起头,朝楼下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像忽然想起什么。
他放下筷子,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了一声:“老陈!”
声音不算大,但楼下有人应了。
“啊?”
“别回去了,上来吃饭。”
楼下很快传来回话:“你不是说买了烧饼?”
“明天再吃烧饼。”
底下静了一瞬。
过了会儿,木楼梯传来脚步声,又上来一个人。
灰扑扑的工装,手里拎着工具袋,一边上楼一边笑:“我就知道你喊我上来准没好事。”
窗边那人已经重新坐好,把花卷往对面推了推:“尝一口再说。”
新来的男人坐下,看了眼桌上的鱼,又闻了闻。
他什么都没说,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林晓站在柜台边,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程意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后厨锅里的油还在响。
楼下福来馆的人声隐隐传上来。
窗边那桌新添了副碗筷,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来。
像这顿饭本来只坐了一个人。
吃到一半,忽然又多了一个。
窗边那桌本就不大。
一盘鱼摆在中间,旁边放着米饭、花卷和茶壶,原先一个人吃还宽松,添了副碗筷后便立刻满了。
后来的老陈把工具袋塞到脚边,膝盖几乎碰到桌腿。
他却顾不上这些。
刚夹第一筷子鱼入口,眉头便挑了一下。
“怎么样?”先来的那人端着茶看他。
老陈没急着答,低头又夹了一块鱼腹,把骨头拨到盘边,才慢慢说道:“你喊我上来,算做了件好事。”
“我就说吧。”
“昨天就闻见味了?”
“嗯。”
“怪不得今天收工那么利索。”
先来的那人笑了笑,把最后半个花卷掰开,递过去一半。
两人边吃边说,声音不大,像只是寻常下工后顺路坐一会儿。
窗外风吹着,窗框偶尔响一下,桌上的热气却一直没散。
小梅站在柜台边添茶,忍不住朝那桌看了一眼。
桌子还是稳稳的,她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彻底落下了。
后厨里,赵婶开始准备晚市第二轮。
鱼桶已经下去了一半。
她弯腰从桶里捞鱼,鱼尾拍打着桶壁,水珠溅在案板上,沾湿了半边袖口。
张勇在旁边切姜。
姜片落在木案上,刀背磕得“笃笃”作响。
“今天这批走得比昨天还快。”
“嗯。”
“照这个速度,晚上够不够?”
赵婶把鱼按在案板上,刀锋顺着鱼腹划开,动作利落。
“够不够都得卖完这锅再说。”
张勇笑了:“你倒稳。”
“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