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桌子。”
“塌了?”
“没。”
“没塌你站那儿当门神?”
小梅一下笑了。
“我怕纸片掉出来。”
赵婶把调好的汁沿着锅边淋进去,浓香一下扑出来,盖过了灶火味。
“掉了再塞。”
“万一客人吃着饭掉了怎么办。”
“那就换桌。”
赵婶说得轻描淡写,小梅听完却认真点了点头,像是真记住了。
前厅很快热闹起来。
修车师傅那桌鱼刚上,后脚又进来三个熟客,是街口粮站的人。
林晓刚记完菜单,又有人掀帘进门,门口挂着的木牌被带得轻轻撞了一下墙。
窗户半开着,风一吹,鱼香便顺着窗缝往楼下飘。
老李刚从蒸笼边直起腰,闻着味抬头看了一眼。
热气从蒸笼里往外扑,模糊了半扇窗。
他笑了笑,低头把新蒸好的花卷一个个码进竹屉。
没多久,小梅下楼来拿花卷。
竹屉盖一掀开,白汽扑了她一脸。
“慢点,小心烫。”
老李把最上头那笼递过去。
“今天面发得好。”
小梅抱着蒸笼,低头闻了闻。
软乎乎的麦香扑鼻。
“闻着就香。”
“那还用说。”
老李擦了把汗。
“赵婶的鱼,你的花卷,少一样都不行。”
“什么叫我的花卷,是你的花卷。”
“端上去就是你的。”
小梅抱着蒸笼往楼上走,边走边笑。
蒸笼有些烫,她换了两次手。
热气从竹缝里漏出来,贴着手背,把皮肤蒸得发红。
她刚走到楼梯转角,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老周,他手里拿着修鞋锥子,刚从巷口上来。
“小心。”
老周侧身让了一步。
“又吃不上了?”
小梅笑着摇头:“不是,是送上去。”
老周朝蒸笼看了一眼。
“今天还有?”
“刚出锅。”
“那给我留两个。”
“周叔又来吃鱼?”
“来。”
“昨天不是才吃过?”
“昨天是昨天。”
说完,老周扶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小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楼梯很窄,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热气和人声都堵在中间。
像这栋旧楼,忽然变得有些装不下了。
程意正坐在柜台后翻着供货单。
鱼加了量,花卷也加了量,账本边上又多压了一张纸,是她早晨列的新单子,墨还没干透。
林晓走过来,在她旁边放了杯热茶。
“在算什么?”
“算后天。”
“这么快就算到后天了?”
程意翻了一页:“今天照这个卖法,明天还得加。”
林晓低头看了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鱼、豆瓣、姜蒜、酱油,还有花卷的数量。
“真加?”
“先备着。”
林晓笑着端起茶:“以前怕客人不来,现在倒怕不够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