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吹了吹纸上的墨:“不用太多字,看得见就够了。”
小梅从后厨端着盘出来,正好看见,眼睛一下亮了。
“挂楼下?”
“嗯,人一进巷子就能看见。”
赵婶没参与,手里还忙着收汁,可听见她们说话,还是抬头瞥了一眼。
红纸鲜亮,墨迹还湿着。
和木牌不一样,木牌是镇南自己的脸。
红纸更像个招呼。
站在巷口,一眼就知道,楼上锅热着,门开着,想吃就上来。
红纸晾干时,已经快到开门的点。
程意拿浆糊刷了背面,和林晓一道下楼。
清晨的巷子刚醒透,摊贩的叫卖声一阵高一阵低,石板路还留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微微发滑。
楼梯转角那面墙刚补过,白得干净,浆糊刷上去便泛出一道湿痕。
林晓扶着纸角,程意站高一点,把红纸贴正。
纸压上墙的一瞬,四角轻轻翘着,程意拿掌心一点点抚平。墨迹被晨光照着,黑得发亮。
现烧红鱼,二楼直上!
两人退后看了几眼。
不大,却醒目。
站在巷口,一抬眼就能看见。
“行了。”
林晓拍了拍手上的浆糊。
“比我想的显眼。”
程意抬头看着那张红纸,风从巷口穿过,纸边轻轻鼓了一下,又稳稳贴回墙上。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楼,身后还能闻见楼上飘下来的鱼香。
赵婶已经起第二锅了。
铁锅里汤汁咕噜冒着泡,锅边沾着一圈深红色的汁印。
她站在灶前,袖口卷到手肘,握着锅铲轻轻推了一下鱼尾,让汁挂得更匀。
窗外的光照进来,锅面亮得像一层油色的镜子。
开门没多久,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
沉,慢,还带着铁器碰撞的轻响。
送煤球的小刘扛着半筐煤球,从巷口一路上楼。
他每天给这栋楼送煤,楼上楼下跑惯了,脚步又快又稳,今天却在转角停住了。
煤筐压在肩上,他偏头看着墙上的红纸。
看了好几秒,字不复杂。
可他愣是站着读完,才咧嘴笑了一下。
“还挺像回事。”
说完才继续上楼。
煤球送到后厨门口,张勇出来接。
小刘把筐卸下,拍了拍肩上的灰,朝楼梯口努了努嘴:“楼下那纸谁写的?”
“程意姐写的。”
“字不错。”
张勇笑道:“当然,味道也不错。”
“你们现在越来越像大馆子了,干成国际大饭店指日可待啊!”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张勇愣了一下。
后厨里火苗烧得正旺。
赵婶低头翻鱼,没抬眼,像是没听见。
可锅铲在锅边碰了一声,清脆得很。
小刘送完煤也没急着走,站门口闻了一会儿香,问道:“今天还有花卷?”
“有。”
“给我留俩,中午来。”
“行,没问题!”
他拎着空筐下楼,经过转角时又看了眼红纸,嘴里还念了一遍。
现烧红鱼,二楼直上。
念完自己都笑了。
楼下老李正掀蒸笼,白汽扑得满脸都是,看见他下来便喊:“站那儿看半天,看出花来了?”
小刘指了指楼梯口。
“你看见没?”
“看见了,红得晃眼。”
“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