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大姐牵着孩子上楼,听见这句,立刻说:“我最烦“马上”,孩子饿得嗷嗷叫,你跟我说马上,结果等得汤都没影。”
孩子仰头问:“娘,嗷嗷叫的是我吗?”
瘦大姐瞥他。
“除了你还有谁?”
孩子很认真地说:“我现在不嗷嗷叫,我会问多久。”
走廊里一阵笑。
林晓在镇南店柜台边听见,也跟着笑了。
这笑里没有针。
很平常,很松快。
她把小票夹到号牌绳上,心里忽然觉得,原来很多麻烦不是因为客人难伺候,是因为前头没说清。
多久、咸淡、刺多不多、适不适合孩子,这些话提前说了,客人心里有底,后厨也不用硬扛。
上午十点,镇南店来了两个外地口音的客人。
一进门,先看菜单,又看小牌。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问林晓:
“我们赶车,半个小时后要走,能吃啥?”
这种话放在以前,林晓可能先问他们想吃什么。
现在她先看时间,再看后厨。
“半小时的话,红烧鱼不稳。”
她指着菜单。
“豆腐烧肉、时蔬、汤,都能赶上。您要是想吃鱼,下回时间宽一点来。”
其中一个客人有点遗憾。
“闻着鱼挺香。”
林晓笑。
“香也得等火候。赶车吃鱼,容易吃着急。”
客人一听,也笑了。
“那就豆腐和时蔬。”
菜上得快,两人吃完结账时,其中一个说:“你们这店实在。没硬让我们点鱼。”
林晓把零钱递过去。
“赶路吃顺,比吃贵重要。”
客人点点头。
“下回不赶路再吃鱼。”
这句话,林晓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
下回。
饭馆最值钱的,从来不只是眼前这一桌吃了多少,而是客人愿意把“下回”留给你。
她把这件事写进日常本:赶车客,劝不点鱼,改豆腐时蔬。
客人说下回再吃鱼。
赶路吃顺,比吃贵重要。
写完后,她看了一眼柜台内侧那几张小纸,觉得这些句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像镇南店自己的根。
福来馆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事。
一个送布的年轻人急匆匆进门,开口就要鱼头汤。
毛呢外套表弟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对方额头上的汗:“你急不急?”
年轻人愣了一下。
“急。等会儿还得送货。”
“那别点鱼头汤。”
毛呢外套表弟说得有点硬,但字很清楚。
“要十五分钟。你点小炒,快。”
前厅阿姨站在旁边,眼神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插嘴。
年轻人看了眼黑板。
“真要十五?”
“真要。”
毛呢外套表弟回。
年轻人咬咬牙。
“那小炒吧,鱼头汤下回。”
毛呢外套表弟写单时,手指有点紧。
以前这种客人进门要鱼头汤,他一定会先让人坐下。
至于等多久,等坐下再说。
今天他说了实话。
少卖一碗鱼头汤。
但没招骂。
菜很快上了,年轻人吃完结账,临走前丢下一句:“你这人说话硬,不过没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