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嘍来嘍——香江新到的喇叭裤!男款女款全有,许歌神上身同款!”
“来嘍来嘍——实惠小百货,洗脸盆、搪瓷缸、铁皮铅笔盒,样样经用还带花!”
“来嘍来嘍——港產电子表,滴答准、錶带亮、戴出去倍儿有面儿!”
“来嘍来嘍——不用票的录音机!配全套新磁带,邓丽君、罗大佑、张国荣,一盒不落!”
“来嘍来嘍——不用票的半导体收音机,调频稳、声儿亮、听广播比院里喇叭还清楚!”
才一个月光景,秀水街就变了样。
大小摊子密密麻麻挤满整条街,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人流如织,吆喝声、討价声、自行车铃鐺声,混成一片喧腾的烟火气。
街尾一处青砖小院里,天井摆著七八张旧木桌。几个年轻人正喝茶、甩扑克,閒散又自在。
这时,一个穿蓝布褂子的摊主气喘吁吁衝进来,摊子上已空了大半,他老婆正踮脚张望,他连汗都顾不上擦,直奔当中一张桌子:
“小聪哥!快给我备一百条喇叭裤,男女各半,尺码全齐——钱先还你!”
他从帆布包里哗啦数出一叠钞票,崭新的,边角还带著油墨味。
小聪拿指头蘸了点唾沫,飞快点完,朝旁边一个瘦高后生抬了抬下巴:“去,把货拎出来。”
没错,小聪前阵子刚出狱,如今就在院里管发货。活儿轻、不跑腿、不用见人眼色,算是老弟兄们给他挑的稳当差事。
话音未落,又一个戴草帽的摊主扒著门框探进头来:“小聪哥!蝙蝠衫一百件,花衬衫一百件,要亮色的!今儿下午就得发走!”
这边生意正旺,那边,李国追提著个印著“北京电子二厂”字样的纸袋子,站在北大学院西门口的槐树荫下,等沈珊珊。
是的,香兰大姨娘拍了板,硬把李国追塞进了合伙人的名单里——冰棍厂那活计,她嫌寒磣,不如跟著国弦、国航闯一闯,挣的是实打实的“活钱”。
不过李国弦只掛名入股,出了事才露面托关係;李国追辞了厂里工作,专管帐本和进出流水;李国航则天天泡在码头、仓库,盯货、验货、算单子。三人各守一段,倒也踏实。
李国追在校门口等了约莫十分钟,沈珊珊便远远走来,章若萱和黎英霞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片不离枝的叶子。
“珊珊,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儿。”他迎上去,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殷勤。
说著,从袋子里取出一只银灰色电子表,錶带鋥亮,錶盘上还嵌著一圈细碎的小钻。
沈珊珊没推辞,伸手接过,当场撕开包装纸,扣在手腕上试了试。表壳贴肤,錶带鬆紧刚好,她低头看了两眼,指尖轻轻拨了拨秒针,嘀嗒声清脆。
章若萱和黎英霞相视一笑,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国追。他心领神会,立马又摸出两只表,递过去:“喏,你们的。”
这俩人,是他请来帮著劝沈珊珊退婚的“说客”。送礼不是客气,是规矩——礼到位,话才肯多说两句。
沈珊珊瞥见他手里的表又分出去两只,眉头微不可察地拢了一下,语气淡了下来:“我要的东西呢”
“哦,都在这儿。”李国追赶紧把纸袋往上提了提,从中捧出一台乌黑髮亮的录音机,又另掏个小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盒磁带。
不是流行歌——全是英语教学带,《follow》《新概念》《voa慢速》,盒盖上还用原子笔標了序號。
沈珊珊一把抓过去,手腕猛地一沉。
那年头的录音机,铁疙瘩似的,少说二十斤。她只掂了一秒,就皱著眉把机器又塞回李国追怀里:“帮我送到宿舍。”说完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轻轻一甩。
章若萱和黎英霞还在低头摆弄腕上的表,见状连忙追上。
两人落在后头几步,黎英霞拽了拽章若萱袖子,压低嗓子:“哎,你说这李国追家里到底干啥的为了退婚,这都送多少东西了”
“电子表,我听买过的同学讲,秀水街卖五十块一只,仨加一块儿,一百五;再说这录音机——光机器就得两百八,磁带还另算……我估摸著,光这一趟,就快五百块了!”她咂咂嘴,“乖乖,这可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