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囉嗦。”她笑著拍拍他肩膀,“你哥当年起步,不也是我垫的底”
李国航摆了摆手,推回那叠钞票。
他先从一沓里点出两千,整整齐齐码在桌角;剩下的八千,则往许雅玲面前轻轻一推。
许雅玲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扬:“收著吧,我还不至於为这点钱拉下脸。”
两人你推我让,纸幣在木桌上滑来滑去,像两股不肯相让的暗流。
末了,她忽然托著下巴笑了一下:“要不这样——这钱,算我往后搭你生意的份子掛个名,也落个实。”
“这……”李国航顿了顿,只得点头,“行,那就听嫂子的。”
他没料到,这一句隨口应下的“入股”,日后竟滚成一座金山。许雅玲自己也没想到,今天隨手递出去的一万块,將来会翻出几十倍的响动。
“国航,”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脸上,“你要这么多现钱,还躲著晓芹,难不成……真是为了钟琳琳”
话一出口,她就盯著他眼睛看——早就在心里画过无数遍:那姑娘前脚刚调来县里,后脚他就开始跑后海区看房,哪有这么巧
李国航喉结动了动,扯出个苦笑:“嫂子,您还真瞧出来了。”
“呵,”她轻笑一声,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个圈,“一个没结婚的男人,一个刚离完婚的女人,凑一块儿,心跳快点、手碰下手,谁信不是真的”
话锋一转,又沉下来:“可国航啊,嫂子劝你一句——別陷太深。真栽进去,怕是连翻身的地儿都没有。”
她没明说,但俩人都清楚:那桩事,坐牢那回,不是疤,是烙在骨头上的印。
李国航垂下眼,没接茬,只在心里嘆:晚了。
孩子都揣上了,哪还能说断就断
他含糊应道:“我心里有数。”
说完便站起身,抓起外套:“嫂子,我先走,晓芹快下班了。”
人影一晃就出了门,连背影都透著一股急。
许雅玲望著空荡荡的门口,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男人嘛,嘴上说得硬,身子骨软得很——她自己男人李国防,不也是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
外头人只当她管得严,其实床笫之间,她比谁都明白:堵不如疏。丈夫夜里踏实了,白日才不会满脑子想別的女人。精明不精明不在嘴上,在手里。
没过几天,钟琳琳就领著李国航去了后海区。
青砖灰瓦的老巷子里,一套三进三出的院子静静立著,门楣高阔,天井敞亮。她本想试试他腰包到底有多厚,谁知他连价都没还,掏出存单扫了一眼,当场签了字——动作利索得像买两斤豆腐。
钟琳琳心口“咚咚”直跳,指尖发麻。
真有钱啊……
那一刻她彻底篤定:攀住这个人,比攀住任何职位都稳。
可转念一想,工作有了,房子落了,肚子里还揣著一个,下一步呢
好像……除了这个人本身,再没什么可图的了。
孩子的事,终究捂不住。
钟父起初拍桌子吼著要李国航离婚再娶,可钟哥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说了几句:妹妹调进县局人事科,是他帮忙递的条子;李国航新买的院子,房產证上写的可是钟琳琳的名字;就连钟母最近配的那副老花镜,还是李国航托人从香江带回来的。
钟父听完,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再没开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女早打定了主意:借李家这棵树往上爬。他自己没本事给娃铺路,怨谁只能由著他们去。
庆延县,周六。
李国鑫牵著大女儿的手,曾敏芝抱著小儿子,一家四口在街心公园边走边逛。
阳光温吞,糖炒栗子香飘半条街,小孩嘰嘰喳喳,笑声脆得像玻璃珠子落地。
就在这时候——
一个穿红毛衣的小男孩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粉团似的一张脸,头髮剪得短短的,看见李国鑫,眼睛一下亮了,撒开腿就冲:“爸爸!爸爸!”
李国鑫脚下一顿,脸色唰地白了半截。
曾敏芝眉心一拧,目光钉在孩子脸上——那眉眼、那鼻樑、那抿嘴一笑的小弧度,活脱脱就是李国鑫小时候的翻版。
怎么办
田甜人呢
她怎么敢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
他心里骂著,手心却全是汗。孩子哪懂分寸认出爹就扑,哪管旁边站著的是谁。
好在,还有五六步远时,一道蓝裙子身影疾步赶来,一把將孩子抄进怀里,转身朝这边飞快点了下头,歉意地笑了笑,抱著人就走。
小男孩还在她肩头扭著身子问:“妈妈,爸爸在这儿,咱为啥不打招呼呀”
人影一闪就没了。
可曾敏芝的脸已经冷得像结了霜。
不是露馅,胜似露馅。
“闺女,回家。”
她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牵起大女儿的手转身就走,连眼角都没扫李国鑫一下。
李国鑫僵在原地,怀里抱著尚不满周岁的儿子,像根插进水泥缝里的木桩。
他知道,这不是偶遇。
是田甜掐著日子,布的局。
目的就一个:敲他一下——別装死,再不理人,下次就不止是孩子喊一声“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