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欢迎来大阪。我是松下鹤见的妻子,我叫松下和子。我先生本来要亲自来接,但工厂那边临时有个技术会议,他走不开,让我先来接您去家里坐坐。”
李蕴赶紧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松下夫人,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亲自来接。”
“您客气了。”
和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细缝,说话的调子不急不缓,跟松下鹤见在茶室里讲话时的节奏如出一辙。
“我先生说了,李先生不是一般的客人。上次他在伦敦跟您喝过茶,回来念叨了好几回,说一定要请您来大阪,去寺外的老店吃一顿河豚火锅。”
李蕴跟着和子上了车。
车子从机场出来,沿着大阪湾的海岸线往市区开。
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跟深圳完全是两种味道。
不像深圳那样到处都在建新楼,大阪的街道更窄也更安静,路边偶尔闪过几栋老式的木造町屋,瓦片屋顶在路灯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李先生是第一次来大阪吗?”
“第二次。上一次来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是为了彩管生产线的事,来的也是松下电器,不过那次没见到松下先生本人。”
“那条彩管线的事我知道。”
和子点了点头。
“我先生那时候还在东京总部,那条线是他签的字。后来他一直说,那条线卖对了人——能在深圳跑这么多年不出大故障,说明接手的人懂得怎么爱惜机器。”
李蕴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在一栋传统的日式宅院前停了下来。
院墙是浅灰色的,墙头上探出一丛修剪得极整齐的松枝。
和子推开木门,引着李蕴走过一段铺着细碎白沙的小径,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榻榻米上摆着一张矮脚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立着一只老式的铜质茶炉,水正咕嘟咕嘟地烧着。
“李先生请坐,我先生很快就回来。”
和子跪坐在茶几旁,提起铜壶给李蕴沏了一杯茶。
“这是京都的玉露,他平时舍不得喝,专门留给您的。”
李蕴接过茶杯,茶汤是浅绿色的,入口有一股极细腻的鲜甜。
他端着杯子打量了一下这间客厅。
书架上塞满了技术手册和工程图纸,茶几角上搁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公式和草图,笔迹瘦劲有力,这间屋子不像一个跨国企业创始人的会客厅,倒更像一个老工程师的书房。
“这房子是松下先生以前住的地方?”
“住了好几十年了。”
和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架上那些图纸。
“他退休之后把办公室搬回家里,每天还是从早画到晚。我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画什么图纸,他说不画不行,脑子里的东西不画出来就睡不着觉。”
李蕴正要说话,玄关传来木门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松下鹤见那把熟悉的沙哑嗓子:“和子,李先生到了吗?”
“到了到了。”
和子站起来往玄关走。
“正在喝茶呢,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