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这日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对沈晏清的偏见从何而来。
饭后不久,岁宁来电,告知彭市供应商工厂车间发生爆炸,死伤数人。
而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必须尽早找到合适的供应商进行零件生产。
她直奔机场,前去路上。各路人马的来电接踵不断。
跟安也这边的兵荒马乱比起来,游轮里的气氛显然高涨许多。
甲板江风吹来,沈晏清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倚在游轮栏杆处,指尖夹着根烟,偶尔抬起,偶尔落下。
身侧,庄知节退后他半步,似臣子般恭敬。
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二人的谈话声大多都是寒暄,聊财经,聊南洋改革,聊最近颁发的新政。
庄知节一边应和着,一边打量着他。
沈晏清的姿态到神情,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过于热情,少一分又会显得生疏。
他拿捏着那个度,将他一颗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庄家在他手中像养在狼窝中的小白兔,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在沈晏清跟前是自家人,可自上次庄念一一事之后,他才猛然回神,帝王跟前,哪有什么自家人。
权力就是照妖镜。
庄知节斟酌着表达出对沈晏清的感谢:“庄家这次,多亏晏清了,否则很难缓过来。”
后者视线落在江面上,江面波光粼粼,散乱摇摆:“感谢胡科吧!他对你多有夸赞。”
“胡总的提拔我不敢忘,但还是得感谢你再次给了庄家一个机会,晏清,我敬你一杯。”
庄知节招呼来服务生,要了两杯酒。
沈晏清微微转身,低垂眸瞥了眼庄知节手中的酒杯。
那道打量的目光恰好被对方捕捉。
勉为其难地接过杯子喝了口酒,男人冷沉的语调带着些许敲打与警告:“知节,事不过三,别让我失望。”
这夜,沈晏清从甲板离开,庄知节站着吹了许久的冷风。
他对沈晏清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当年学校里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身上。
他只有固定的几个玩伴,不常与外人交往,每日只有上午时间来上课,午饭开始,他便从校园离开。
那时的他,不姓沈,姓孟,用的是孟晏清这个名字。
彼时大家只觉得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并未往沈家身上想,毕竟在南洋,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
普通有钱人也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是在自己亲妹妹的婚礼上,他摇身一变成了沈家太子爷,也成了自己的亲妹夫。
他从未看透他,也看不透。
无论是少年时的沈晏清还是如今的沈晏清,都像是被团迷雾笼罩着。
看不真切。
就好似现如今的他想不明白,巴结沈家的人如过江之鲫,为何沈晏清仍旧会相信胡科的举荐,选他这个曾经跟他闹过龃龉的人。
为了彰显沈家的大度?
还是为了把他骗进来杀?
思及此,庄知节心头狠狠一颤。
“表哥。”
咚——————
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进来,打断了庄知节的思考,惊得他手中酒杯没端稳,砸在了甲板上。
庄知节眉头紧蹙,往后退了步,对付齐的打扰感到不悦:“有事?”
“要切蛋糕了,念一让我进来喊你。”
庄知节嗯了声,跟着付齐进去。
转身之际,目光落在甲板的那只酒杯上,仍旧心有余悸。
两层楼的小游艇不算过于豪华,但也能容纳所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