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端起茶杯，吹了吹不存在的浮沫，嗅了嗅，享受茶香流淌。
朱朱耐心静待，目光落在茶汤上，品茶，也品人。
秦蓝泡完茶后，侧靠在单人沙发上，身姿松弛，唯独耳朵始终竖着。
“其实这些事，我昨天就想聊，但白天琐事缠身，晚上赶拍夜戏，一直被打断。”曹爽放下茶杯，“正好，今天顺便聊聊。”
“《RunngMan》的版权谈判，应该不难，这事儿不急。版权模式谈下来之后，怎么本土化才是关键。
我让苏婉跟金律师去的。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独立挑大梁的能力。
现在公司业务扩张太快，各个板块都要能独当一面的专项负责人。”
曹爽神色郑重几分：“投资部缺信得过的人负责，当下国内经济腾飞是共识，项目多，但不能盲目，我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
未来公司的寿命会极度缩水，我坚持长期主义和靠谱为主，不跟热点，但要抓住风口。
而鄂省人才计划，情况特殊，这事有些复杂。”
朱朱闻言抬眼，轻声追问：“特殊在哪？”
“它绕不开地方政府、院校体系。”曹爽语气冷静，“我的原则一直没变——不碰政治，但想在国内做事，不可能完全脱离体系。”
“所以这个项目，我不会亲自出面，只找一个兼具海外视野、独立思维、懂分寸、知进退，关键得有家族体制内背景的总负责人对接。
我的想法是，先不考虑赚钱，提前想好退出机制。”
这句话一出，朱朱彻底疑惑了，秦蓝若有所思。
“我能理解你历练苏婉、储备人才的布局。”朱朱微微蹙眉，“但鄂省人才计划是利民、利就业、利本土产业的好事，实打实帮地方消化高素质人才，怎么会需要优先考虑退出？”
一旁的秦蓝也小声附和：“是啊，做正向产业扶持，按理说风险极低。”
曹爽看了两人一眼，不疾不徐道：“你们觉得是好事，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可。外来资本入场，盘活本土人才资源，必然会挤压掉原有固化的灰色利益和固有生态。”
“动了别人的蛋糕，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朱朱一愣：“可我们只是做人才孵化，不碰核心利益……”
“在别人眼里，入局就是抢局。而且，高素质人才？我不这么认为，这会挤掉高素质和人才两大泡沫，让教育产业化的弊端提前暴露。”
曹爽不愿多费口舌，点出关键：“了解下二月份的兰世立案。一省首富，没有名堂的关了好几年，何况我们外来入局的企业？地方规则、执法弹性、公共信誉，都有不确定性。”
一句话，让沙发上的两人心头一凛。
秦蓝轻声发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选鄂省？别的省份不是更好吗？”
曹爽吸了口气，侧头看向窗外，想到前世中年失业的自己，缓缓开口：“国内娱乐产业发达的省份就几个，湘南有广电和芒果垄断流量；
沿海省份圈子抱团固化；港湾电影工业成熟，但潜规则和亲欧美思想泛滥；
东北有本山传媒和二人转等本土文娱体系；川渝音乐产业不差，它们都已自成体系。
我们插不进去，也没必要插手。
唯独中部鄂省，每年空有百万学子，高素质年轻劳动力，却几乎没有正经文娱渠道。
人才无处安放，生存压力倒逼，最后大量流入灰色产业、诈骗产业链。”
“外人看鄂省人精明短视、不服管、性子烈、戒备心重、冷漠。但在我看来，不是本性坏，是生存环境逼出来的。
温饱无解，只能顾当下；看不到正道出路，不走灰产，几乎无路可走。又不是所有人都想走体制内，也不是所有人想当社会化程度高的所谓坏人。”
曹爽吐了口气浊气：“这里的孩子苦啊。十几年苦读，学得东西与社会完全脱节，心中坚守和社会驯服不断碰撞，内心煎熬，全国自杀率最高。看似九省通衢，其实南北不容，独立，不服周。
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们一条正经、光明、能赚到钱、能看到未来的路，他们的精明和才智，就能转化成正向价值。”
“我想在这片空白的文娱土壤里，埋下一点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