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再次上门
《驼铃》还好说,剧本组和音乐组一致认为,找一个嗓音雄厚、带著沧桑感的男中音就行。各大演出单位的好几位歌手都来试了音,其中一位叫吴增华的男中音,嗓音低沉浑厚,唱著“送战友,踏征程”时,自带一股军人的豪迈与悲壮,试音一遍就过了,于洋和老周当场拍板,定下了他。
可《小花》的两首歌——《绒花》和《妹妹找哥泪花流》,却成了老大难。
这两首歌,不像《驼铃》那样气势磅礴,走的是柔中带刚的路子,还算比较传统。
可是《绒花》要唱出翠姑的坚韧与柔情,《妹妹找哥泪花流》要唱出小花的期盼与酸楚,字字句句都得戳心窝子。可1979年的歌坛,主流的唱法还是“高、
强、响、硬”,文工团的歌手们,个个都是练过美声的,嗓门亮得能穿透屋顶,唱起歌来字正腔圆,可就是少了那份细腻的、能钻进人心里的劲儿。
老周作为音乐指导,头髮都愁白了大半。他带著乐谱,跑遍了北京城的各大文工团,找了十几位女歌手试音。
有位唱美声的女高音,唱《绒花》时,调子起得老高,“世上有朵美丽的花”一句,唱得跟歌剧似的,华丽是华丽,可愣是把一首柔情的歌,唱成了颂歌,半点翠姑的影子都没有。老周当时就皱著眉摆手,直说“不对不对,这不是翠姑,这是歌剧里的女英雄”。
还有位唱民歌的,嗓子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可唱起《妹妹找哥泪花流》
时,甜得发腻,尾音还带著刻意的颤音,活脱脱像是在唱丰收的歌谣,完全没有那种找哥的酸楚和倔强,听得老周直嘆气,连说“差远了,差远了”。
试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能达到心里的预期。
刚出外找外景回来的张錚也是跟著急得上火。他带著人跑了大半个月的黄山,好不容易敲定了外景拍摄的细节,回来就听说歌曲演唱者的事儿卡了壳,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这两首歌,可是《小花》的灵魂啊!要是唱不出那个味儿,电影的感染力就得打对摺,他们在外景地受的那些冻、遭的那些罪,都得打折扣。
这天下午,厂区的梧桐树下,光禿禿的树枝在西北风里晃悠,老周、张錚和黄建中,三人蹲在台阶上,一人手里捏著个冷硬的白面馒头,就著旁边暖瓶里的凉白开,愁眉苦脸地啃著。
厂区食堂的午饭早就过了点,三人满脑子都是歌曲的事儿,谁也没心思去张罗吃的,隨便在传达室拿了几个馒头,就蹲在这儿凑活。
“老张啊,这可怎么办”老周啃了一口乾巴巴的馒头,咽得直皱眉,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这两首歌,就跟长了刺似的,找不著能拔刺的人。我这嗓子,都快被那些试音的调子吵哑了。”
张錚也皱著眉,手里的馒头啃了半天,才咬下一小口。他是《小花》的导演,对电影的情感基调把握得极准,闻言摇了摇头,沉声道:“是啊,找的那些歌手,唱功都没得说,专业得很,可就是不对味儿。《绒花》要的是柔中带刚,是苦水里泡出来的甜,是翠姑那种看著柔弱、骨子里却硬得很的劲儿;《妹妹找哥泪花流》要的是盼,是熬,是哭著往前走的韧劲儿,他们都没唱出来。”
黄建中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急得直搓手:“可不是嘛!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翠姑背著小花爬台阶,雨水打在脸上,那时候《绒花》的调子一响,观眾的眼泪就得下来!可现在找不著合適的人唱,这画面再好,也少了魂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愁,梧桐树下的气氛,比头顶的天还要阴沉。
老周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手里的馒头屑拍了拍,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差点把蹲在旁边的黄建中撞个趔趄。
“哎!我想起个人!陈征!”
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里闪著光,像是在黑暗里找到了一盏灯。
张錚愣了一下,有点迷惑不解地看著他:“陈征那个画连环画的小伙子
他认识唱歌的人”
张錚虽然没见过陈征,但是,也知道陈征在这两部电影中起到的作用。陈征是个画画的人才,能把《小花》的故事画得那么动人,而且多才多艺,竟然还会写歌!
可是再有才能,毕竟年纪小,找歌手这件事,可不是只靠才能,得认识人呀!
蹲在旁边的黄建中,却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手里的馒头扔出去:“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三首歌都是他写的!他最懂这歌里的滋味!
他写的词,他谱的曲,他肯定知道这歌该是什么味儿!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