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那个瘤子他凭什么
方明远猛地抓起桌上的炭笔,狠狠往素描纸上一划。
“嘶啦”
一声脆响,素描纸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周围的学生都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他。
方明远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抓起那张破了的素描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他的动作很大,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嚇人。
煤炉里的火苗子,猛地躥高了一下,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窗外,心里暗暗发誓。
陈征,你给我等著。
不就是画小人书吗不就是被电影厂看上吗不就是舒雁不知道为什么迷了眼吗
等著吧。
等我考上央美,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早晚,我一定要让舒雁看看,她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档次,到底有多不堪。让她真正认识到自己受了人的哄骗,眼盲心瞎。到时候,她求著再找我,我还不一定再跟她处对象呢!
我一定要把我失去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窗外的西北风,颳得更紧了。
小院里的煤烟味,混著松节油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
王老师的讲课声,学生们的討论声,还有煤炉里火苗燃烧的啪声,交织在一起。
可方明远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名字。
陈征。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也点燃了他心里那股子扭曲的妒火。
而这场妒火,註定会烧向那个,正在北六条胡同里,一笔一划勾勒著《抗日小奇兵》
的年轻人。
今天起风了,北六条胡同背阴的青砖灰墙上,积著薄薄一层残雪,被西北风卷著,簌——
簌往下掉,落在墙根的枯草上,添了几分萧瑟。
陈征刚盘算著分配好费声福送来的单行本,准备当礼物,还专门在笔记本上一一的写了下来,正准备收拾收拾,继续画画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几声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咚咚咚一””
力道不大,却敲得格外有节奏,像是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可是这个节奏比较陌生。
陈征刚才太专注,竟然没觉察到有人来到了自己屋门口,愣了一下。这个点儿,街坊们要么在家准备午饭,要么去粮店排队买面,谁会来串门他拄著拐杖走到屋门口,打开门,一抬眼,就看见陈远站在门外屋廊下。
今儿个的陈远,和往日里那个缩头耷脑、浑身透著木訥老实的模样截然不同,显出来了一副刻意的强打精神。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袄,明显是特意收拾过的,领口的褶皱被捋得平平整整,头髮也梳了梳,虽然依旧遮不住那份颓败,却硬是挤出了几分“体面”。
他手里拎著一个网兜,网兜里装著两个没有標籤、满满的酒瓶,一看就知道是打的散酒,另外还有两个油纸包,看那鼓囊囊的样子,闻著味道像是猪头肉和花生米。
看见陈征开门,陈远脸上立刻堆起一层很陌生的諂媚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语气也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小弟,在家呢”
陈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自打他从部队伤残退伍,分到这9號院单独住,陈远就没踏过他的门槛几次。每次来,要么跟著孙秀兰,要么跟著於明丽,大多都是打酱油的角色,当个跟班。像今天这样,拎著东西、陪著笑脸,自己一个人上门的,还是头一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征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没露半分,只是淡淡地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陈远的腰杆立刻弯了弯,笑得更殷勤了:“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