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紧紧攥着铃木夜制作的那枚包装精美的情人节巧克力,脚步急促地向一年C班折返回去。
此时教学楼的走廊里,依旧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地面上不停的回响。
而我之所以要带着她的巧克力返回一年c班教室,其原因就是想将这枚她亲手制作的情人节巧克力,悄悄地放回她的抽屉里。
……当然,我这么做可并不是出于什么好意。
方才还站在教学楼天台上的我,脑海中突然产生出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我想到,自己与其这样大费周章地,单纯只是把全班女生做的巧克力全都藏起来,让她们一个个哭天喊地,连情人节都过不安生,那还不如,干脆拿这些巧克力做饵,挑拨她们与铃木夜的关系,让她们自己狗咬狗……
这岂不是,有趣得多?
想象一下吧——
当班上的女生们惊觉自己精心准备、满怀心意的那一份份情人节巧克力,竟悉数不翼而飞,而唯独铃木夜的那份,依旧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静置在原处时,刹那间,她们便会如同潮水般将铃木夜围住,劈头盖脸地对她质问起来:
“为什么只有你的情人节没丢?”
班上的女生们会像一群被抢走食物的野猫般,龇出尖牙,亮出利爪,把铃木夜团团围住,撕咬、质问、排挤……
而我呢?
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远处,抱臂旁观,欣赏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好戏。不用亲自动手,不用暴露自己,就能看她被推上风口浪尖,被曾经笑脸相迎的同学们一点点撕碎。
这是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我一边不禁暗暗得意自己怎么这么聪明,一边怀着这份兴奋,再次返回了一年c班的教室门前,又一次撬起了班级的门锁。
这一次,我的动作比刚刚那次更为娴熟。
在工具探入锁孔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快感涌上心头,仿佛我正把玩着某种无人知晓的、隐秘的力量。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哒”声,门锁又被我熟练地撬开了。
我当即闪身钻进入了门内,顺手还将教室的门轻轻合拢了。
我的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此时教室里的光线依旧昏暗,清晨的寒气还残留在其间。只有依旧紧紧拉着的窗帘边缘,透进来几缕淡淡的金色晨光,
这已经是我今日第二次踏入这间还笼罩在昏暗中的教室了。
回到教室后,我立刻准备将手中那块巧克力塞回铃木夜的课桌抽屉。
然而,当我走到她的座位前、正要弯腰把那块巧克力放进去时——
我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不对。
这样做并不稳妥。
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把这枚情人节巧克力放回她的抽屉,那杀伤力远远不够。班上的女生们大概只会认为是“铃木夜的运气不错,情人节巧克力碰巧没丢”罢了,而根本无法如我所愿,得出“铃木夜就是犯人”的结论。
我需要一个更精妙的布局,需要让全班的女生都认定,丢失情人节巧克力这件事,就是铃木夜她干的。
我要让铃木夜她百口莫辩。
我随后重新站回讲台旁,手里捏着那枚浅蓝色包装的巧克力,目光扫过讲台下一排排整齐的课桌,犯起了难。
我该把它放在哪里呢?
放在讲台上?好像有点太刻意了。放在她椅子上?似乎也不够自然。总不能直接搁在教室正中央的地板上吧……
此时,捏着巧克力,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方案,对它们纠结得不可开交的我,浑然不觉间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此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悄然升高了。
原先灰蒙蒙的晨光渐渐染上了淡淡的金色,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缕一缕地漏进了教室中,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太阳的攀升缓慢移动,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不紧不慢地倒数着。
——不知不觉间,差不多到了打扫教室的同学该来的时间了。
“咦?怎么教室的门没锁?”
毫无预兆地,一年C班教室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好!
不好!
不好!
有人来了……我要被发现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同时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僵,将那枚原本紧握在手心的情人节巧克力,落在了教室的地板上。
但我已经顾不上它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如潮水般从胸口涌上喉咙,让我猛地扫视四周——
躲起来!我必须立刻躲起来!
可当我的目光仓皇地掠过周围那空荡荡的桌椅、敞开的窗户、毫无遮挡的讲台后,我绝望地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而也就在这时——
“吧嗒。”
一声带着几分粗暴的推门声从不远处传来,狠狠砸在我已然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要进来了!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的身体,猛地扑向了门后的墙角。
而也就在我刚窜进教室门后的那个档口,那扇教室门猛地朝里推开,门板狠狠地撞上了躲在墙角边的我。门的边缘磕在我的肩胛上,钝痛感一路蔓延到指尖,就像是被人拿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但我此时非但不敢喊疼,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所有的声响,一点不剩地吞了回去。
此时的我,整个人都死死缩进那片狭窄冰冷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背后墙壁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丝一丝地往皮肤里渗,但我根本无暇顾及。
而随着那人走进教室,他脚步声也随之响起。
嗒。嗒。嗒。
这每一步的脚步声,都像踩在了我心口上。
我的心脏此时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正抡着铁锤拼命砸它一般。
冷汗从我的额头沁出,顺着我的太阳穴缓缓淌下,滑过眼角,蜇得生疼。
此时此刻,我又惊又怕,懊悔得不行。
早知道会被人发现,让所有计划都泡汤,刚才我就不该再返回这间教室!
……不对。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干这种,偷全班女生的情人节巧克力的荒唐事……
我真是疯了。
“啪嗒。”一声,教室的节能灯按钮被人按了下去。
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即稳定下来,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光线从我头顶倾泻而下,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单薄的阴影。只要那个人稍稍侧一下头,就能看见躲在门后的我。
此时屏住呼吸,拼命缩紧身体躲在门后的我,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墙壁里。
但或许是幸运女神的眷顾,那名走进教室的男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后方看上一眼。
我屏住呼吸,从门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偷偷窥视——只见那名刚踏进教室的男生,其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钉在了讲台中央。
只见此时讲台的中央,有个东西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它有着浅蓝色的包装纸,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其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正是我方才慌乱中丢下的、属于铃木夜的情人节巧克力。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教室正中央地板上的那枚情人节巧克力,在我的眼中就像一件无法掩盖的罪证。
“……咦,这好像是小夜的巧克力呢。”,那个男生疑惑地喃喃自语起来。
随后他蹲下了身子,将那枚巧克力捡起,认真地端详起来。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看清了这走进教室里的男生究竟是谁——他正是班里总围在铃木夜身边、据说同她青梅竹马的高桥……不对,现在应该叫宫下翔太了。
他那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瘦瘦小小的样子,看上去就很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