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点点头,一脸体恤:“薛小子年纪轻轻就坐到师长的位置,肩上担子可不轻。带兵不容易,治军更要公道严谨,他一心为公,顾不上家里也是常态。你做军嫂的,跟着受累,默默操持家事,着实不容易。”
舅妈苦笑着摇了摇头:“累点倒也不怕,嫁给军人那天起,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就是有时候烦心事堆在一起,心里也憋得慌。也就回村里住这几天,不用应付大院里那些人情世故,守着老老少少,吃着家常饭菜,心里才算真正松快下来。”
老娘连忙柔声宽慰:“那你就多在村里住些日子,啥时候住腻了、歇够了再回去。家里有吃有喝,热闹安稳,没人催你理事,只管踏踏实实享福。”
姑姑也附和道:“是啊丽萍,回了家就别想部队那些烦心事了。有我们陪着唠嗑,孩子们也都在跟前,好好歇一歇,把心气儿养回来。我家老郑没专业那会儿,我和你一样……!”
奶奶跟着点头,慈爱地看着舅妈:“都是命里的担当,既然嫁了军人,就得守得住寂寞,扛得住琐碎。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咱们一家人都懂你的辛苦。只管在家里好好歇着,啥心都不用操。”
屋内炉火暖烘烘的,饭菜冒着热气,大人们聊着家常,说着各自生活的不易与安稳。没有攀比,没有虚言,只有亲人之间最真切的体恤、理解与心疼。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说话,安静扒着碗里的饭菜,偶尔偷偷抬头看上两眼,又低头小口吃着香甜的玉米饼和入味的野猪肉。
北冥锋转移话题:“我近期不会上火车了,就留在所里看家!”
奶奶高兴的说:“不上火车好,不上火车好!”
爷爷握着旱烟袋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般的严谨与顾虑。他一辈子守规矩、明事理,深知铁路公安的本分就是跟着线路走、护着列车平安,突然说不再跟车跑线,难免要问清楚缘由。
“锋儿,你毕竟是吃铁路公安这碗饭的,职责所在,哪能说不跟车就不跟车?上头要是问起来,你怎么交代?线路和列车上的治安,少了你们这些得力的人盯着,也容易出乱子。”
北冥锋放下手里的馍馍,神色平静沉稳,语气放得很低,只对着一屋子自家人慢慢说道,既不张扬,也不危言耸听,句句都在情理上。
“爷爷,是我们段长不让我上车的,我心里有数。接下来这段日子,上头要大规模推进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全国各地的知青都会坐火车往乡下、往边疆送,客流一下子就会翻几倍;再加上眼下局势不稳,有些运动也要跟着起来,到时候火车上人流杂、人心乱,大串联、挤车、闹事、偷抢的事只会多不会少,列车上的风险只会比平时大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屋子担忧的长辈,声音更稳了些。
“我要是天天跟着列车跑,一来一回行踪不定,真要是所里、站上出了急事,连个能拿主意、镇得住场面的人都没有。所里现在老的老、新的新,郭大爷年纪大了,所长指导员又要天天去段里开会、应付上面的安排,真正能稳住局面、守住车站这一块的人不多。”
老娘听得心一下子提起来,又很快落下——她听懂了,儿子不是偷懒躲事,是要挑更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