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喇叭里,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女声正在反复播报着车次信息,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听得人头晕。
北冥锋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他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公安制服,戴着大盖帽,在一片灰蓝黑为主色调的候车室里,显得格外精神利落。几个年轻姑娘偷偷打量他,交头接耳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一些原本有些喧哗的角落,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北冥锋没理会这些目光,他习惯性地沿着候车室的墙壁巡视,脚步不疾不徐。他的眼神看似随意,实则如同鹰隼,掠过每一个角落,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忽然,他顿住了脚步,冷峻的眉眼间,那常年冰封的线条悄然化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他的视线锁定在候车室另一头,一个正费力跟在一位中年妇女身后、手里拖着一把几乎比她人还高的破旧埽帚的小小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沾着几道灰印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正踮着脚,努力想把那把沉重的埽帚举稳当,免得磕碰到前面的妇女——那是负责车站清洁的刘大娘。
“囡囡……”北冥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
小女孩闻声猛地转过小脑袋,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先是充满了疑惑,待看清来人后,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抓着埽帚的手,任由那埽帚“哐当”一声倒在旁边长椅上,然后张开两只小手,像只快乐的小鸟,跌跌撞撞地朝着北冥锋奔来。
“小锋哥哥……小锋哥哥……!”清脆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在嘈杂的候车室里划出一道欢快的痕迹。
北冥锋快步迎上前,在周围人或惊讶或善意的目光中,弯下腰,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囡囡。他将她抱离地面,小女孩立刻用藕节般的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带来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孩童特有的温热气息。
“慢点跑,也不怕摔着。”北冥锋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个度,他小心地托着囡囡,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正拿着埽帚、满脸笑容走过来的刘大娘。
刘大娘穿着朴素的蓝布罩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看到北冥锋,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一口残缺但洁白的牙齿,热情地招呼道:“是小锋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北冥锋抱着囡囡,笑着说:“早就回来了,不过昨天才回来上班。昨天下午我来候车室了,没见到您!”
刘大娘笑着说:“那可能我回家了,就没看到!”
北冥锋:“刘大娘!最近怎么样?”
刘大娘笑着说:“很好!老大结婚了,被我直接分出去了,老二回农村他爷爷奶奶家了。现在比以前不知道要好多少?”
北冥锋点头:“日子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这时在北冥锋怀里的囡囡说:“小锋哥哥,冬冬姐姐雪儿姐姐没来吗?我都想姐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