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月色与佳人
听涛苑的夜晚，寂静而安寧。
竹影婆娑，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痕跡，远方无尽海的涛声隱约传来，更添几分幽远。
静室中，许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筑基之后，日常修炼已从积蓄灵力转为更深层次的凝炼道基，每次入定醒来，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便清晰一分。
忽然，他眉头微动，感应到院落外围的禁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带著熟悉气息的波动。
许远心念一动，院门处的禁制无声开启，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门外，一袭红衣，髮髻简单挽起，正是碧琼。
与三日前相比，她脸色不再苍白，周身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以及某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许师兄。”碧琼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进来吧。”许远起身，走到庭院中，示意她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顺手为她斟了一杯尚温的灵茶。
碧琼捧著茶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坐著，自光落在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月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却也映出眼底那一抹深藏的哀伤与迷茫。
许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著。
符种融合的过程绝非易事，不仅需要炼化磅礴的灵力，更要承接苏婉的部分记忆与感悟，乃至那份临终託付的沉重。
对碧琼而言，这短短两日，心境的衝击恐怕比修为的提升更大。
沉默良久，碧琼终於抬起头，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却带著些许水光。
“许师兄，”她声音有些低哑，“符种————我初步融合了，师父————师父留给我的，不仅仅是符道的传承，还有她的一些记忆碎片，对玉龙城的了解，以及————她最后的嘱託和不甘。”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师父她————一生要强，於符道一途耗尽心血，却困於资质与资源，始终未能再进一步，她將符种留给我，是希望我能走得更远，看到她没有看到的风景。”
碧琼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是————融合符种时，那些属於师父的记忆，情感，遗憾————都涌了过来，我感觉————很重，而且，师兄，我有点怕。”
“怕什么”许远问道，声音平静。
“怕辜负师父的期望，怕自己撑不起这份传承，也怕————”
碧琼的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的城市轮廓，“怕这玉龙城，以前在矿场，虽然苦，虽然危险，但至少知道敌人在明处，知道要挣扎求存。
“可这里————云坊主看似和善，內城看似机遇无限，但我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暗流更多，更复杂，我不知道，带著这枚符种，我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活得好。”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许远，眼中那份依赖和信任毫无掩饰：“师兄，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內城，会去更高的地方，我————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可除了你，我在这里，真的不知道还能信谁，还能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