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某一刻，船体传来了明显的上浮感，周围水压减轻，那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似乎也在淡去。
紧接著，船身一震，停了下来。
“哐当。”
舱门从外面被打开，照进来的不再是那惨白的灯笼光，而是天光。
这天光虽然同样晦暗，但对於船舱內的眾人来说，就是安全到达的信號。
“玉龙渡到了，下船。”
船夫嘶哑的声音在舱门外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舱內眾人如同听到大赦，一个个的连滚爬爬地冲向舱门，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重新关在这活棺材里。
许远隨著人流走出船舱，眼前是一个简陋破败的小码头，同样笼罩在灰白色的的雾里，而在远处，则可见隱隱约约的建筑轮廓。
那艘载他们而来的骨船，此刻正静静地停靠在腐朽的木栈桥边，惨白的船身在晦暗天光下更显诡异。
船头，那佝僂的蓑衣船夫影子，已经不见了，只有那盏白灯笼，还在桅杆顶上幽幽燃烧。
就在此时，面前的河中又有好几艘骨船破水而出，里面的人同样爭先恐后的爬了出来。
“看来，这飞仙渡不止一个啊。”
许远收回目光，但更多的人没有回头多看那船一眼，所有人上岸后，都头也不回地，用尽力气向著码头上方，向著远处那隱约可见的建筑轮廓奔去。
隱约间，还听到兴奋的呼喊声。
“到了到了，爷成仙去也！”
摇了摇头，许远讶然失笑，想当初在隱月宗的那个山头，他也是这般想的。
而如今，他倒也明白了，这条成仙的路有多狭窄，有多凶险，有多难行。
深吸一口气，许远转过身，同样走了过去。
步行大约半刻钟，之前模糊的轮廓此时已然清晰，没有想像中的仙气繚绕，霞光万丈。
不出意外的，许远眼前只有灰黑色的，似与背后山峦融为一体的，连绵到视线尽头的高耸城墙。
不知道歷经了多少岁月，斑驳的城墙上爬满了深色的苔蘚，其高达二十余丈的身躯，即使是许远这般强大的修士，也觉有些震撼城墙之后，无数粗细不一的烟囱从城中各处探出头，喷吐著或浓或淡的黑烟，融入低垂的云层，將天空染成一种沉鬱的灰色。
嘈杂的声浪即使隔得很远也能隱约听到，那是叫卖声，是车轮的滚动声，还有牲畜的嘶鸣声。
以及，某种低沉而恆久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轰鸣。
空气中飘来的味道也更加复杂，河水腥气，金属锈蚀，腐烂的灵草，劣质的妖兽油脂，以及无所不在的，升仙丹的味道。
这就是玉龙城。
没有仙家气象，只有扑面而来，对於底层散修的压迫感。
站在泥泞的道路上，许远望著眼前这座巨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晨风吹动他的衣角，手腕上，天木藤传来一丝细微的好奇。
他抬起脚，踩过泥泞，向著那灰黑色的，如同巨兽张开口的城门方向，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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