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特张了张嘴。
“他——”
“他也可能害怕的。”
麦凯替他说了。
“每个人都一样。白劳德和你一样,有血有肉,有老婆有孩子。他也会怕。但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如果他不站在那扇门后面,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就会死。
他也害怕別人替他死。”
麦凯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压扁了的香菸在手里攥著。
他的目光从河对岸收回来,落在威斯特的脸上,声音放低了一些。
“威斯特,你知道韦格纳同志在柏林党政大学讲过一句话吗
他说:『工人不需要等待救世主,工人就是救世主。』
德国人当年也和我们一样,被皇帝和將军们踩在脚下,战败了,饿肚子了,工厂关了门。
但他们没有等。他们自己举起了红旗,自己拿起了枪,自己建了工厂、学校、医院。今天的德国,工人住著有热水的新房子,孩子免费上学,老了有养老金。
这不是上帝给的,是德国工人自己的手造的。
我们和他们一样。我们流的血,不会白流。
德国人走过的路,就是我们的明天。你怕白死了你看看柏林,看看那些从废墟上站起来的人。
他们流的血,浇出了一片新天地。我们的血,也会。”
威斯特的手指从枪托上鬆开了,他把枪放在壕沿上,两只手搓了搓脸。
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政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撑不下去了该怎么办呢”
麦凯和蔼地看著他。
“威斯特,你知道白劳德同志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
“『无產阶级万岁。』
你倒下了,还有別人站起来。
別人倒下了,还有更多的人站起来。
我们终將胜利的,这是这个世界上已经定下来的基本事实。
共產主义就是要比资本主义强得多。德国的工人已经证明了,苏联的工人已经证明了,法国的、义大利的、西班牙的工人同志们都已经证明了。
我们一定可以撑到共產国际的同志们赶来支援我们的时候,一定可以將资本家们的政府推翻,一定可以將未来的美国建设成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压迫的新国家。”
他站起来,拍了拍威斯特的肩膀。
“等下就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別的事情要做呢。”
“政委,你相信我们能贏吗”
麦凯转过身,看著河对岸那片漆黑。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威斯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威斯特,我们是工人。工人不是在贏,工人一直都在这里。
资本家在的时候,工人在。资本家跑了,工人还在。皇帝在的时候,工人在。皇帝死了,工人还在。
工人不是来贏的。工人是一直在的。
韦格纳同志说过:
『歷史不是英雄创造的,是千千万万双手创造的。』你的手,就是其中一双。”
威斯特没有再说话。他把毛瑟步枪抱在怀里,靠在战壕的土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