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柏林,人民委员会办公大楼。
“主席同志,甘迺迪先生到了。”
甘迺迪隨著秘书诺依曼走进了韦格纳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得让甘迺迪有些意外。
他在美国见过太多大人物的办公室了——国会山参议员的办公室铺著厚厚的地毯,墙上掛著油画,书架上摆著烫金封面的精装书,书桌上摆著银质墨水台和水晶菸灰缸。
这间办公室里没有这些东西。
一个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墙上掛著欧洲地图,另一面墙上掛著世界地图。
壁炉上方是一尊石膏胸像,甘迺迪认出了那是卡尔马克思—。
韦格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甘迺迪先生,欢迎你来柏林。”
甘迺迪握了握他的手。
“韦格纳主席,也感谢您能抽出时间来见我。”
两个人在办公桌两侧坐下来。
“甘迺迪先生,你的来意,我大概算知道了。罗斯福总统让你来柏林,名义上是考察德国的经济发展。实际上,是让你来探探我们的口风——在英国问题上,德国到底想要什么。”
甘迺迪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韦格纳会这么直接。
“韦格纳主席,既然你这么直接,我也不绕弯子了。
罗斯福总统希望了解——德国是否愿意通过政治途径解决英国当前的危机
如果德国愿意停止对英国共產党的军事援助,美国政府愿意在伦敦和柏林之间充当调解人,推动双方达成一个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一个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甘迺迪先生,你说的这个『解决方案』,大概是什么样的能不能具体一点说说呢”
甘迺迪没有犹豫。他在来之前已经和罗斯福反覆推演过各种可能性,
“英国政府愿意在法律框架內承认北方解放区的特殊地位,给予一定程度的自治权。同时,英国政府愿意在经济政策上做出重大调整——包括將部分关键工业国有化、扩大工人参与企业管理的权利、建立全国性的社会保障体系。
这些改革將从根本上回应工人的诉求,消除社会动盪的根源。”
韦格纳听得很认真。
“甘迺迪先生,那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一九三三年,罗斯福总统刚上任的时候,美国有多少家银行倒闭”
甘迺迪愣了一下。
“大概是五千多家吧。”
“五千多家银行在三个月內倒闭。美国的经济体系在崩溃的边缘。罗斯福总统做了什么呢”
“他宣布了银行假日,关闭了全国所有的银行,然后通过了《紧急银行法》。”
“他需要国会批准吗”
“需要。”
“他需要最高法院的认可吗”
“严格来说,不需要。但后来最高法院確实裁定《紧急银行法》合宪。”
韦格纳微微点了一下头。
“罗斯福总统在推行新政的时候,有没有人说他是在搞社会主义”
甘迺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有很多人这么说。”
“有没有人说他是共產党呢”
这次甘迺迪倒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有些不舒服。
韦格纳也没有追问。
“甘迺迪先生,我不是在嘲笑罗斯福总统。
恰恰相反,我认为他是一个务实的人,一个愿意在资本主义框架內做出最大限度的调整来挽救资本主义的人。
他做的事情——银行改革、农业补贴、社会保障、公共工程——在德国,早在一九二七年就已经做完了,倒不是因为我们比你们聪明,是因为德国的工人阶级比美国的工人阶级更有力量,更早地把这些政策从口號变成了法律。”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斯福总统的新政,是在资本主义的围墙里面修修补补。
他把墙上的裂缝糊上了,把歪了的柱子扶正了,把漏雨的屋顶稍微堵上了。
但墙还是那堵墙,柱子还是那根柱子,屋顶还是那个屋顶。
罗斯福总统没有触及到根本,如果他动了,那些坐在国会的人就会站出来反对他。”
甘迺迪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