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开了这个头,英国人、美国人在全球各地扶持了多少反共武装
德国人难道要一个一个地杀杀得过来吗
“將军——”格林没有问这个人的名字,因为他觉得问了就等於承认对方的审问者身份,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我要明確地告诉你:
我是英国军官。你擅自逮捕我,就是侵犯大英帝国的主权。
你今天扣押我,明天伦敦就会向你方提出正式抗议。
后天,整个国际社会都会知道,你们德国人在非洲干了什么。”
他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回对岸。否则,大英帝国的愤怒——”
“愤怒。”
那少將忽然笑了,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隨手翻开。
“让你看看我这儿有什么。”
他翻了翻,抽出一张纸,转过方向,推到格林面前。
格林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油印的传单,纸张发黄髮脆,边角捲曲。
上面印著德文和英文两排大字:
“大英帝国,日不落——现已日薄西山。”
退缩的“光辉事跡”:
撤离波罗的海、削减地中海舰队、放弃对苏伊士运河的单方控制、承认法国红色政权后被迫撤出部分非洲殖民地……
格林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少將把传单收了回来,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这是去年我们的人民委员会宣传部印的,在伦敦发了几万份。
你们的警察倒是没收了不少,但据我所知,传单上的这些內容,你们伦敦的普通老百姓比你们政府还清楚。”
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所以,格林少校,你说大英帝国的愤怒——”
他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们德国的军人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们英国的愤怒到底能愤怒到什么程度。
不是那种在报纸上骂两句、在议会里吵一架的愤怒,而是——”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我们宣战的愤怒。”
格林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吗”
少將的眼睛终於有了一丝热度——那是一种让格林毛骨悚然的、真诚的、发自內心的渴望,
“我们巴不得你们英国现在、立刻、马上对我们宣战。
不是『强烈谴责』,不是『严正抗议』,不是『表示严重关切』。
是宣战。
宣战书。
你那个现在在唐寧街十號坐著的首相鲍德温先生,敢签这个字吗”
格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敢。”
少將替他说了,
“以前的麦克唐纳不敢,现在的鲍德温更不敢。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格林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那个日不落帝国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格林站在那里,两腿像灌了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威胁——什么“大英帝国的愤怒”、什么“国际社会的谴责”——从头到尾都是虚张声势。
而这个人,这个坐在摺叠椅上抽菸的德国將军,甚至懒得跟他虚张声势。
因为德国人手里有的是牌,而英国人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牌了。
“所以,”少將把菸头掐灭,“別在这儿跟我装。”
“给你们三十分钟,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那个美国人——”
“——还有你一个英国人,你们的同伙是谁,老实交代还能少受点罪。
我现在让隨军记者进来给你们拍照,你的照片连同你的口供,会一起出现在明天柏林、巴黎、莫斯科、罗马、马德里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著格林。
这个姿势让格林想起中学时的训导主任。
“你交代了,等回头公审的时候,法官看在你认罪態度好、配合积极的份上,也许还能判轻一点。
缓刑,监外执行,遣返回国——都有可能。”
“不交代的话——”
他直起身,整了整领口。
“也没关係。我这三十分钟本来也就是个形式。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在非洲干什么了”
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格林一眼。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军官证,隨手翻开,让格林看了一眼。
“我叫埃尔温隆美尔,德意志人民革命军少將,非洲维和部队总指挥。”
他把军官证收回口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格林站在帐篷中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盘算著要不要交代,交代什么,能保住什么。
还有一个美国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眼镜丟了的美国人卡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那个年轻人在刚才被押进来之前,还在不停地念叨著什么“我只是来做调查的”“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如果那个人先开了口……
帐篷外面传来另一个帐篷里说话的声音。
格林的英语够好,能听出那是卡特的声音——急促的、带著哭腔的、近乎諂媚的语速。
格林闭上了眼睛。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