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都没什么意见,贾瑛继续道:“我看不如將东府秦氏一同请上。她如今年纪轻轻的,逢年过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著实可怜。若能与姐妹们同游,也算是个慰藉。”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贾母听了,深深看了贾瑛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又想起秦可卿温婉的模样,再想到贾蓉做的那些混帐事,心下確实怜惜,便道:“你想得周到。派人去请吧,只说是我的意思。”
贾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正月十五,酉时初,天色將暗未暗。
荣国府门外停著三辆青帷马车,周遭已有二十余名好手候著,都是精干模样。贾芸、
贾琮、贾蔷三人各骑一匹马,候在最前头。
门內传来笑语声,姑娘们由丫鬟婆子簇拥著出来。黛玉带了紫鹃、雪雁,宝釵带了鶯儿和香菱,三春各自带了贴身丫鬟,湘云也带了翠缕,眾人眉眼里都是掩不住的雀跃。宝玉本来也想一同去,但因为挨了打,还没好利索,被贾母按在了府里。
黛玉披著白狐裘斗篷,宝釵是杏子红的鹤氅,湘云穿著大红猩猩毡,迎春、探春、惜春也是各色鲜亮。几人戴著帷帽,纱帘垂下,遮住了面容。
稍后,另一辆马车驶来,秦可卿从车上下来。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斗篷,见著眾人,她先向贾母派来相送的鸳鸯行了礼,又与眾姐妹见了礼。
起身时,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贾瑛,又迅速垂下。
“劳姐妹们久等。”秦可卿的声音轻柔,一如往常。
贾瑛压下心头悸动,翻身上马,吩咐出发。
三辆马车缓缓驶出寧荣街,转入大街。此时华灯初上,整条街恍如白昼。
路两旁商家铺面都掛满了各式花灯。琉璃灯、纱灯、绢灯——有做成莲花、牡丹的,有做成仙鹤、鲤鱼的,还有整组花灯组成的戏文故事。
湘云悄悄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瞧,低声惊呼:“快看那盏灯,是嫦娥奔月呢!”
探春也凑过去看,只见一盏近人高的纱灯,上面彩绘著嫦饿衣袂飘飘飞向月宫,周围云气繚绕,精致非常。
黛玉与宝釵同乘一车。宝釵见黛玉也望著窗外,轻声道:“这灯確是精巧。”
“是啊。”黛玉应了一声,“这般盛景,倒让人想起江南了。那里的灯节,河道里都是荷花灯,顺水漂流,宛如星河。”
宝釵握住她的手:“妹妹若是想家,改日我陪你说话。”
黛玉摇头:“不过是隨口一提罢了。”
另一辆车里,秦可卿她听著外头的喧闹,心中既欢喜又酸楚。欢喜的是能与贾瑛同游,酸楚的是身份所限,在外面连一句体己话都不能说。
她的手轻轻抚过腕上一只翡翠鐲子,这是贾瑛送给她的,她日日戴著。
马车忽然顛簸了一下,秦可卿身子微晃,下意识扶住窗框。就在这时,车窗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贾瑛骑著马就在车旁不远处。
贾瑛也看见了她,目光交匯的剎那,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停在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口。这里地势略高,能望见前方广场上搭起的巨大灯楼,那是今年的螯山灯,高约三丈,扎成蓬莱仙山模样,山上亭台楼阁、仙鹤祥云俱是用彩灯勾勒,中间一轮明月灯,光华四射。
广场上人山人海,欢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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