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命妇缓缓穿过重重宫门。但见宫內处处张灯结彩,廊下宫人皆著新制宫装,垂首侍立。
行至坤寧宫前,已有数十位命妇候著了。见到贾府女眷到来,正如贾母所想,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老太君安好。”一个温和声音响起。
贾母抬眼,见是北静王妃,忙要行礼,却被北静王妃扶住:“今日宫宴,老太君不必多礼。”她目光扫过王夫人,微微頷首,並不多言,但这一扶已显亲近之意。
正寒暄间,忽听太监唱道:“皇后娘娘懿旨,命妇入殿。”
坤寧宫正殿开阔恢宏,皇后沈氏著明黄凤袍,雍容华贵。左右两侧设座,分別是吴贵妃、周贵人等高位妃嬪。
下首左右各设三排席位,按品级排列。
“跪。”
眾命妇齐刷刷跪倒:“臣妇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皇后声音温和,“赐座。”
眾人谢恩落座,贾母抬眼间,瞥见女官队列中有一道熟悉身影,正是贾元春。她身著六品女史官服,垂首侍立在皇后凤座旁,姿態恭谨,面色平静。
王夫人也看见了女儿,眼眶顿时红了,强忍著才没落下泪来。自元春入宫,母女相见不过寥寥数次,且都是在这般大场合,连句话都说不上。宫中艰难,前阵子府里出事,也不知她在宫中可曾受牵连。
皇后开始循例问话,先是几位老封君,询问府上安好,子孙可曾上进。轮到贾母时,皇后微笑道:“荣国公夫人年高德劭,府上儿孙皆是有出息的。”
贾母连忙起身:“皇后娘娘谬讚,老身愧不敢当。儿孙辈但有尺寸之功,皆是皇上、
娘娘洪福庇佑,朝廷恩典浩荡。”
皇后虚抬了抬手:“老太君快请坐。府上大姑娘在宫中当差,也甚是勤勉妥当。”说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侍立一旁的元春。
王夫人闻言,心跳陡然加速,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元春,只见女儿依旧垂眸敛目,姿態恭谨如常,仿佛皇后提及的並非自己。
贾母忙道:“元春能在娘娘身边伺候,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她年纪轻,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娘娘严厉教导。”
皇后笑了笑,未再深言,转而与下一位国公夫人说话去了。
接下来的赐宴,珍饈罗列,但贾母、王夫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王夫人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女儿。元春偶尔穿梭於殿中,低声吩咐宫人添酒布菜,行动间规矩森严,与其他女官无异,几乎寻不到机会与家人有片刻眼神交流。
坤寧宫赐宴过半,皇后沈氏放下玉箸,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元春。
“贾女史。”
元春闻声,立即上前,垂首应道:“臣在。”
“保和殿那边赐宴,陛下与百官同乐。本宫记得去年江南进贡的琥珀光还有数坛,你去取来送至保和殿。
此言一出,殿內命妇们神色各异。
宫中规矩森严,女史送酒至前朝乃是破例之举。
在场命妇都知,贾府男子正在前朝参加赐宴,皇后此举这是在施恩了。
元春心中一震,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恭敬应道:“臣遵旨。”
元春行礼后退出,领著一队宫女前往保和殿,每个宫女都捧著一坛带著明黄绸带的御酒。酒罈不大,通体碧绿,隱约可见內里琥珀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