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从前在延禧宫的时候,安陵容虽然也胆小,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草木皆兵。
如今的安陵容,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麻雀,别人咳嗽一声她都要抖三抖。
沈眉庄不止一次地想过,以安陵容目前的样子,恐怕护不住这个孩子。
可她又能说什么?
提醒也提醒过了,劝也劝过了,安陵容只是嘴上答应着。
华嫔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刀子一样剜在安陵容身上。
安陵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几分,脚步也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往沈眉庄身后缩了缩。
临近午膳时分,皇后笑着宣布,她特意吩咐御膳房,以今日园中各色鲜花为灵感,研制了数道别致的“花馔”,请诸位姐妹一同品尝。
众嫔妃自然都留了下来。
皇后的面子,谁敢不给?
再说用花做的膳食,确实新鲜,大家都想看看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淳常在站在宁纾身边,一听说要用午膳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对今日的膳食充满了好奇,想不通花除了做糕点、泡花茶,还能做出哪些食物来。
她拉着宁纾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姐,你说花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会不会也是甜的?淳儿最喜欢吃甜的了,要是甜的就好了。”
宁纾见她那副馋猫样,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等会儿尝了不就知道了?皇后娘娘准备的,定然精致。”
众嫔妃慢慢走向已经摆好膳食的亭子。
亭子在聚英堂的东南角,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石桥连着岸边。
亭内摆着好几张桌子,上面铺着淡粉色的桌布,摆满了碗碟杯盏,碗碟上绘着花卉图案,连筷子架上都有小小的花朵装饰。
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光是看摆盘就赏心悦目。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石桥,进了亭子。
有人已经坐下,有人还在站着欣赏湖景,有人在和身边的人说笑。
就在这时——
“扑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快来人啊!救命啊!”
“哎哟!谁推我了!”
一时之间,现场混乱不已。
尖叫声、惊呼声、落水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谁,也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站在廊下,听见落水声的时候,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的、担忧的神情,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落水了?”
可当她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亭子外面的湖面上,两个人正在水里挣扎。
一个是安陵容,另一个是沈眉庄。
安陵容的淡绿色旗装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她的手臂在水里胡乱地扑腾着,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已经喊不出声了。
沈眉庄比她镇定些,一手抓着安陵容的衣领,一手试图抓住岸边伸过来的竹竿。
华嫔不在亭子里,她在亭子外面的草丛里。
她整个人摔倒在草丛中,脸朝下,双手向前伸着,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摔了出去。
她的手和脸都被草丛中的碎石和枯枝刮出了细小的伤口,额角上有一道血痕,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旗装被刮破了好几处,裙角沾满了泥土和草汁,整个人狼狈不堪。
曹琴默正一脸慌张地蹲在她身边,伸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用力,嘴里不停地问:“娘娘,您没事吧?娘娘,您伤着哪儿了?”
宁纾也摔倒了。
她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紧皱着,可她的目光却是清醒的、镇定的。
她的身下,垫着一个人。
淳常在整个人被宁纾压在了一个人肉垫子,把宁纾和坚硬的地面隔开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显然被压得不轻,可她一声都没有吭。
崔槿汐和芬儿已经冲到了宁纾身边,一左一右地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淳常在身上扶起来。
宁纾站起身,稳了稳身子,低头看了淳常在一眼,确认她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皇后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