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话音刚落,苏培盛便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手,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盖着红绸的托盘。
苏培盛掀开第一块红绸,露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弓,弓臂上镶着金丝。
“弓箭魁首的奖赏——宫中匠人打造的宝弓,弓力三石。”
第二块红绸掀开,一把长刀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刀身修长,刀刃泛着冷冷的青光。
“刀法魁首的奖赏——百炼精钢长刀,削铁如泥。”
第三项是一本泛黄的古书,封面上写着“策略论”三字。
“兵棋魁首的奖赏——孤本策略论,前朝名将所着,世上仅此一本。”
最后一项,是小厦子牵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走上前来。
那马高大健壮,鬃毛如火焰般在风中飘动,四蹄修长有力,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骑术魁首的奖赏——汗血宝马。”
众将领看着这些奖赏,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动。
宝弓、长刀、兵书、宝马,每一件都是他们心之所向的东西。
能赢得魁首,不仅是得了宝贝,更是在同袍面前的一份体面。
有人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人和身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那几个项目的场地。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的时候,年羹尧站了出来。
他从队列中走出,步伐沉稳,袍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走到皇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回皇上,臣身上还留有旧伤,恐怕这次不能上场了。今日虽说是比试,但臣这副身子骨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皇上恕罪。”
年羹尧的话音落下,练武场安静了一瞬。
年大将军……旧伤复发?
不能上场?
紧接着,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又有三四位平日里与年羹尧走得颇近、或明显是其麾下的将领,也相继出列,躬身告罪。
理由大同小异,皆是“身上带伤”、“偶感不适”、“恐力有不逮”云云。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里是“旧伤复发”,分明是年羹尧不愿下场,不愿在皇上和众人面前“献技”,更不愿去争夺那些“赏赐”。
他自恃功高,手握重兵,或许觉得与同僚乃至王爷同场竞技有失身份,或许是想借此彰显自己“与众不同”。
又或许……是对皇上这番“考较”隐隐有所不满,以这种消极的方式表达一种无声的抗拒。
场中不少将领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兴奋之情冷却了大半,偷偷觑向上首的皇上。
皇上的面色却丝毫未变,甚至连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都没有减退分毫。
他看着年羹尧,又扫了一眼那几位告罪的将领,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依旧:“诸位爱卿为国征战,身上带伤也是常事。既如此,诸位便在一旁好生观战,也可为同袍品评指点一番。”
年羹尧抱拳谢恩,退到一旁。
“皇兄,”果郡王适时上前,笑容温润,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沉默。
“既然年大将军与几位将军需静养,那臣弟便先献丑,抛砖引玉了。”
说着,他再次拿起弓箭,坦然走向了弓箭比试的区域。
拉弓搭箭,瞄准靶心,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有了果郡王开场,其他将领也纷纷开始活动。
有两人走向了刀法赛场,拿起长刀,拱手行礼后开始比划;有几人去了兵棋推演室,对着沙盘低声商议;马场上也有人牵出了战马,翻身上鞍,在跑道上慢跑热身。
练武场渐渐热闹了起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却并不嘈杂。
所有人都守着自己的分寸,该比试的比试,该观战的观战,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起哄。
皇上坐在场边,手里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的目光从一个赛场扫到另一个赛场,偶尔点头,偶尔与身旁的苏培盛低语几句。
年羹尧领着那几位“告病”的将领,退至场边特意设置的观战席,面色沉静地坐下,目光掠过场上那些奋力比拼的同僚,掠过那几样引人垂涎的赏赐。
最后,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上首那位始终含笑观战、看不出喜怒的帝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