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品性端良、清雅自持,得赐封号惠,晋为惠贵人。
性子爽朗通透的欣常在,亦顺势晋位,封为欣贵人。
一道道晋升旨意落下,六宫格局焕然一新,可端坐景仁宫的皇后,听着这一连串的晋升名单,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底烦闷丛生。
此番晋升的嫔妃,竟无一人是她景仁宫的人手。
敬妃中立自持,不偏不倚,从不依附任何派系。
华嫔与她积怨已久,向来针锋相对。
惠贵人、欣贵人,皆是独善其身,或是偏向圣心,从未归入她的麾下。
反观她亲手栽培、暗中扶持的人手。
时至今日,位分最高者也不过是区区常在,在后宫之中毫无话语权,根本无法与旁人抗衡。
皇后静坐殿中,心底寒凉一片。
如今后宫格局已然彻底稳定,高位嫔妃尽数扎根立足,根基稳固,难以撼动。
寻常低位嫔妃想要越级晋升,难如登天。
往后她手底下的人,若想再往上攀爬、站稳脚跟,唯一的捷径便只剩下母凭子贵这一条路。
可这唯一的出路,恰恰是皇后最不能容忍、最不愿看见的。
一边是无晋升之机,一边是绝不能容忍子嗣诞生。
两相桎梏,她彻底陷入了无解的死胡同。
郁结与焦躁死死缠绕心头,皇后眉心紧蹙,面色阴沉难看,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声侧首,唤来身侧侍立的剪秋。
“延禧宫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剪秋低眉顺目,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奈:“娘娘,依旧毫无动静。皇上近日忙于前朝封赏与政务,加之后宫新人晋位诸事繁杂,压根不曾踏足延禧宫半步。”
“砰——”
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皇后积攒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抬手狠狠拍在实木桌案之上,案上茶盏震颤,茶水晃荡溢出,细碎的涟漪层层散开。
连日隐忍、布局落空、格局受制,所有挫败感在此刻尽数爆发。
殿内宫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皇后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心头暴怒,眼底戾气沉沉,眸光阴恻不定,静坐沉思片刻,脑海中已然敲定全新计策。
她抬眸看向剪秋,语气冰冷决绝:“去,传信延禧宫,告诉她,原定计划尽数作废,计划有变。”
顿了顿,她眸光一沉,一字一句吩咐道:“把本宫压在梳妆台下的那方子,取出来,交给她。”
剪秋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皇后:“娘娘!那方子……那方子可是伤根本的,一旦用了,后患无穷,再也无法挽回!”
这般阴毒狠绝的方子,素来是皇后压箱底的后手。
皇后眸光骤然一厉,冷冷扫过剪秋,无需多言,瞬间封住了剪秋所有未尽之语。
剪秋心头一凛,当即噤声垂首,不敢再多劝半句。
她知晓,娘娘一旦下定决心,便再无回转余地。
殿内沉寂片刻,皇后缓缓收回冷厉目光,语气淡漠却暗藏狠谋。
“你只需照办即可。本宫会亲自设法,劝说皇上踏入延禧宫。届时能不能把握住机会,能不能逆风翻盘,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皇后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远处延禧宫的飞檐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色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的,可皇后看着那一片金色,眼底却是一片灰暗。
这条路她不想走,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