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主子呢?”皇上问,目光投向那垂着月影纱与织金锦帐幔的寝殿门口。
“回皇上,娘娘……娘娘在里面等您。”芬儿低着头,声音里也含着一丝笑意。
皇上挑眉,有些疑惑。
他挥手让苏培盛等人在外殿候着,自己放轻了脚步,伸手,缓缓推开了那层帐幔。
内室没有点太多灯烛,只在角落的鎏金仙鹤烛台上燃着几支红烛,光线柔和而朦胧,为满室华贵的陈设蒙上了一层未知的暧昧。
空气中除了冷梅香,似乎还浮动着一缕极淡的、甜而不腻的花果香气。
皇上掀开第二重垂落的浅粉色薄纱帘,正欲往内室走。
忽然,一缕同色的、更加轻薄几近透明的纱绫,如同有了生命般,自昏暗中飘拂而来,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丝凉意与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那缕柔滑的薄纱。
触手冰凉丝滑,薄如蝉翼。
他抬眼,顺着纱绫飘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寝殿最深处,那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前,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而立。
宁纾换下了平日的旗装与寝衣。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为特别的衣裳。说是衣裳,不如说是一层又一层的、深浅不一的粉色与樱草色的薄纱绫罗,层层叠叠,巧妙地缠绕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玲珑的腰身与修长的双腿。
纱衣无袖,露出圆润的肩头,后背亦是大片雪腻的肌肤,只在关键处若有若无地遮掩。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并未梳起,就那么如瀑般披散在肩后,直至腰际,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只在鬓边簪了一朵新鲜的、带着露珠的粉色木芙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踝上,竟系着一串做工极其精巧的小金铃。
铃铛不过黄豆大小,纯金打造,镂刻着缠枝莲纹,用细细的红丝线串着,松松地系在纤细的脚踝上。
似乎是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那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烛光跳跃,映亮了宁纾的脸。
她今日的妆容也与往日不同,眉眼勾勒得格外精致,唇上点了鲜艳的胭脂,眼尾用淡淡的金粉扫过,在烛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
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仿佛盛满了星辰与春水,波光潋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直击人心的妩媚与神秘。
皇上呼吸一滞,握着那缕薄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如此妖娆魅惑,宛如月下突然现身的精灵,又像壁画上走下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飞天。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宁纾动了。
她足尖微微一点,系在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叮铃”声。
铃声未歇,她已如一片被风拂起的轻云,轻盈地飘到了他的面前。
带着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手,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粉嫩莹润,轻轻地点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酥麻。
“皇上,”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柔,仿佛羽毛搔刮在心尖,“可还喜欢……?”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贴着他的唇瓣吐出,温热的气息交融。
皇上喉结滚动,只觉得一股热流自下腹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渴望与瞬间被点燃的炽烈火焰。
“喜欢……”他声音沙哑,几乎是本能地,就想低头吻住那近在咫尺、诱人采撷的红唇。
宁纾却轻笑一声,在他即将吻上的前一瞬,她腰肢一扭,竟如同滑不溜手的鱼儿,灵巧地从他臂弯间旋了出去。
叮铃铃……
金铃再次响起,伴随着她翩跹的舞步。
她开始围绕着他,在这朦胧的烛光与袅袅香气中,跳起舞来。
那不是宫中常见的、规矩端庄的礼仪之舞,也非柔媚无骨的江南软舞。
她的舞姿极为特殊,融合了柔韧与力量,舒展与含蓄。
纱衣随着她的旋转、腾挪、俯仰而飘飞流转,如同绽放的层层花瓣,又似流淌的云霞。
赤足点地,金铃应和,每一步、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诱惑。
她时而贴近,纱衣拂过他的手臂,带来战栗的触感;时而远离,只留一个令人心痒的朦胧背影与清脆的铃音。
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与纱幔上,变幻出各种曼妙的姿态。
香气、铃声、舞影、还有那双始终含情带笑、欲语还休的眼眸……共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令人沉沦的网。
皇上的眼神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呼吸越来越重,眸色越来越深。
一舞终了,宁纾以一个极柔美的下腰姿态,缓缓收势,最后仰面倒向他,被他下意识伸出的手臂稳稳接住,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那薄薄的纱衣几乎形同虚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与柔滑,以及那因舞蹈而略显急促的、馨香的气息。
金铃在他臂弯间轻响,如同胜利的宣告。
“纾儿……”他低唤,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宁纾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唇边笑意嫣然,主动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红唇送了上去。
这一个吻,让皇上再不顾及其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宽大华丽的紫檀木拔步床。
纱帐被扯落,锦被翻涌。
衣物被急切却不失温柔地褪去,纠缠着散落一地。
那系在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床榻的晃动,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凌乱的、却又无比撩人的叮当声响,在寂静的内室中回荡。
宁纾起初还想伸手去解那恼人的铃铛,却被皇上捉住了手腕,按在枕边。
他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低沉而充满欲望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喜欢……这声音……别摘……”
于是,那金铃便响了一夜。
时急时缓,时轻时重,如同最忠实的乐师,为这场极致的欢愉伴奏。
直至后半夜,月儿早已羞怯地躲入厚厚的云层之后,寝殿内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只余下彼此粗重而满足的喘息声,以及那偶尔随着翻身而发出的、一声两声慵懒的铃响。
今夜之舞,今夜之人,已深深烙入皇上的脑海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