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纾的话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启祥宫一向安静,宫人们做事都很有分寸,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芬儿刚从院子里经过,正好看见了那一幕。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放下手中的托盘,快步走到宁纾面前,压低声音道:“娘娘,院子里有个宫女摔倒了。”
宁纾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向外望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扑倒在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手边,散落着一个破损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做得粗糙,只有巴掌大小,用粗布缝制,里面塞着棉花。
可那布娃娃的身上,明晃晃地扎着几根针。。
那几根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刺眼得很。
宁纾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宫女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闹出的动静有点大,抬起头,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殿门口站着的宁纾时,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破损的布娃娃从地上捡起来,胡乱地揣入怀中,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捂着怀中的东西,快步向着宫门口跑去。
宁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芬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把她拦住。”
芬儿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追了上去。
那宫女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芬儿一把拽住了胳膊,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将她拖回了院子中央。
那宫女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还死死地捂着胸口,那个藏着布娃娃的位置。
宁纾走下台阶,来到那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怀里藏着什么?”宁纾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眸光沉凉,不带半分温度。
那宫女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只是把怀中的东西捂得更紧了。
宁纾看了芬儿一眼。
芬儿会意,上前一步,强行掰开那宫女的手,从她怀中掏出了那个破损的布娃娃。
布娃娃被芬儿举在手中,那几根明晃晃的针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宁纾看着那个布娃娃,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阵厌恶。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
宁纾抬起头,看向宫门口。
一顶肩舆停在启祥宫门前,肩舆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旗装,头戴点翠凤钗,面容平和,嘴角挂着一贯得体的浅笑。
她的目光越过宫门,落在院子中央的那个宫女身上,又落在芬儿手中的那个布娃娃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光。
皇后。
宁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怎么会这么巧?
皇后从肩舆上下来,由剪秋扶着,不紧不慢地走进启祥宫。
她的目光从那宫女身上移到宁纾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别的东西。
“丽嫔,本宫今日路过启祥宫,听见里面有些动静,便进来看看。”
皇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怎么了?这个宫女犯了什么错?”
宁纾看着皇后那双含笑的眼睛,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巧合。
皇后不是路过,她是专门来的。
宁纾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朝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宫女毛手毛脚摔了一跤,臣妾正要处置呢。”
皇后“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芬儿手中的布娃娃上,眼中的惊讶表演得恰到好处:“哎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扎着针?”
芬儿连忙将布娃娃藏到身后,可为时已晚。
皇后已经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微妙——从温婉到惊讶,从惊讶到凝重,从凝重到痛心,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精心排练过的舞台剧。
“巫蛊之术……”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丽嫔,你的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宁纾垂下眼睫,将那满眼的冷意藏在眼底。
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善了了。
皇后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这布娃娃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好戏,恐怕还在后头。
宁纾抬起头,看着皇后,面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厌恶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解。
“臣妾也不知。”宁纾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皇后看了宁纾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她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个宫女,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那宫女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