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苏培盛的回禀,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头风发作,自有太医。去太医院,传当值太医,速去翊坤宫为华妃诊治。。”
“嗻。”苏培盛领命而去。
颂芝等了半晌,只等来皇上让太医前去诊治的口谕,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只得悻悻而归,将原话禀报华妃。
华妃正歪在榻上,额上覆着热巾子,闻言猛地将巾子扯下摔在地上,一张明艳的脸气得扭曲。
“太医?本宫要太医何用!本宫要见皇上!”
可皇上的口谕已下,她再是不甘,也不能明着抗旨不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开方,说了一堆“肝气郁结、心火旺盛、需静心调养”的套话。
华妃听着,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皇上请不来,这口气,总要找个地方出。
“去,”华妃抚着依旧闷痛的额角,眼神冰冷地看向周宁海。
“把延禧宫那两个,给本宫‘请’过来。就说本宫新得了几支好曲,想请安答应指点一二,至于莞答应……惊鸿舞跳得不错,本宫也想亲眼瞧瞧。”
“嗻。”周宁海会意,立刻带人去了。
甄嬛和安陵容刚回到延禧宫不久,就被翊坤宫的人客气而强硬地“请”走了。
两人心知不妙,但华妃位份尊贵,又向来跋扈,如今更是寻了名头,她们不敢,也不能明着违抗。
这一去,便是从午后直至宫门即将下钥。
翊坤宫的正殿里,香炉冒着浓郁的欢宜香,熏得人头脑发晕。
华妃并未卧病,她穿戴整齐,高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着下方。
安陵容被要求,将那些江南小调,一曲接一曲地唱。
声音要清,要亮,要婉转,要高亢。
华妃听得不耐烦了,便挑刺,说某个音不准,某句词感情不对,让她一遍遍重唱。
从午后到黄昏,安陵容的嗓子早已不堪重负,从最初的清越,到沙哑,再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调,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气,可她不敢停。
甄嬛则被要求,将她那曲惊鸿舞,跳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音乐,只有华妃偶尔敲击桌面的、不耐烦的节奏。
殿内地方不算特别宽敞,旋转跳跃时需格外小心。
华妃时而冷笑,时而挑剔舞姿不够柔美,转身不够流畅,眼神不够动人。
甄嬛咬着牙,汗水湿透了里衣,手腕、脚踝因反复的旋转和跃起而酸痛欲折,可她同样不能停。
殿内只有安陵容破碎的歌声、甄嬛舞衣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华妃时而响起的、冰冷的“再来一次”、“声音大点”、“这跳的是什么”的斥责声。
颂芝和周宁海侍立两旁,面无表情。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宫灯次第燃起,华妃似乎也折腾得有些乏了,才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看来你们的技艺,也不过如此。回去好好练练,别污了皇上的耳朵眼睛。退下吧。”
甄嬛和安陵容早已是强弩之末,闻言如蒙大赦,却连谢恩的话都说得气若游丝,相互搀扶着,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才走出了翊坤宫那令人窒息的门槛。
夜风一吹,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回到延禧宫时,守门的侍卫看见她们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两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中是竭力压抑的屈辱与疲惫。
安陵容的喉咙彻底倒了,连吞咽口水都痛得蹙眉,几乎说不出话。
甄嬛的手腕和脚踝处,更是传来阵阵刺骨的酸痛,让她每走一步都觉艰难。
流朱和宝鹃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她们回来这般模样,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将人扶进内室,打热水,寻药膏。
“小主,华妃她……她怎么能这样!”流朱看着甄嬛手腕上因长时间用力而泛起的红痕,声音哽咽。
甄嬛靠在榻上,闭着眼,任由流朱用热毛巾替她敷手腕,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自然能。”声音嘶哑,透着冰冷的恨意。
华妃这是杀鸡儆猴。
用最直接、最折辱的方式,摧毁她们刚刚重建的一点微末信心。
安陵容那边,宝鹃正小心地喂她喝着温热的、加了蜂蜜的枇杷露,可每喝一口,她都疼得眉头紧锁。
延禧宫的夜晚,被屈辱的疲惫和无声的恨意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