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触及到了皇上的逆鳞。
皇后统领后宫,管理各宫事务,这本是她的职责所在。
可在各宫安插眼线,监视嫔妃的一举一动,这就不是“管理”了,这是“监控”。
皇上可以让皇后管理后宫,但不能容忍皇后把手伸得太长。
养心殿内,皇上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苏培盛呈上来的密折。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紧蹙着,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培盛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密折上写得清清楚楚——华妃下毒的线索,虽然被及时斩断了,但有几条线索还是指向了翊坤宫。
那魇梦藤,不是宫女翠儿能弄到的东西。
它的来源,查来查去,最终指向了宫外的一家药铺。
而那家药铺,与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羹尧。华妃。
年家。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另一本密折上,则是关于皇后的。
苏培盛查得很细,细到让皇上看了都觉得心惊。
翊坤宫、启祥宫、长春宫、延禧宫……几乎每一座宫殿里,都有皇后安插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明面上的,有的是暗地里的,有的甚至在嫔妃身边伺候了好几年。
皇上将密折合上,放在桌案上,沉默了良久。
“苏培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皇上的声音很平静,可苏培盛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是压制的怒意。
“华妃身体不适,即日起免去协理六宫之权,在翊坤宫好生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走动。”
苏培盛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
皇上顿了顿,又道:“皇后宫里的人,有些年纪大了,该放出去了。你拟个名单,把那些不该留在宫里的人,都送出宫去。”
苏培盛听得心惊肉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
这道旨意一下,后宫又是一番震动。
华妃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等于被剥夺了手中最大的权力。
虽然她的妃位还在,翊坤宫的用度也没有减少,可没有实权,她就是一个空壳子。
皇上虽然没有明说,可所有人都知道,华妃这是被皇上厌弃了。
至于皇后,虽然没有被夺权,可她宫里的人被放出宫,损失也不小。
更重要的是,皇上这一举动,等于是给皇后一个警告。
经此一事,华妃和皇后都不得不收敛了许多。
华妃老老实实地待在翊坤宫里,不再到处惹事生非。
皇后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各宫安插眼线,至少在明面上,她不敢再做得那么明显了。
启祥宫里,却是难得的春光和煦。
宁纾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西府海棠新抽的嫩芽上,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浅的笑意。
芬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内务府刚来回话,咱们宫里符合年纪、或有小恙的那几个,都已经领了恩典,收拾东西出宫去了。”
“新补的人手,也已经安排妥当,都是家世清白、手脚勤快的。”
“嗯。”宁纾淡淡应了一声,不甚在意。
出宫的那几个里,自然有皇后早年安插进来的钉子,也有华妃后来费心塞进来的眼线。
如今,都被皇上这“体恤”的恩旨,一股脑儿清了出去。
启祥宫,终于能稍微清静些了。
不过,皇上这次能查得这么快、这么深,除了苏培盛得力之外,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那就是宁纾自己。
靠人不如靠己。
苏培盛查案的时候,她没少在暗地里提供线索。
通过植物感知到的信息,她筛选出有用的部分。
苏培盛查到的那些线索,有不少都是她暗中提供的。
让华妃和皇后难受的事情,她顺手就做了。
宁纾站起身来,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日的空气清新而温暖,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启祥宫的院子里,几株海棠已经开始冒出了嫩芽,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