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得到了保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泪水糊了一脸。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抽噎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出实情。
“是……是华妃娘娘宫里的……”翠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隔墙有耳，“他说只要奴婢把这魇梦藤混进小主的药里，就……就给奴婢一百两银子，还说事成之后把奴婢调到翊坤宫去……”
甄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华妃。
果然是她。
“他说，这魇梦藤无毒，放在药里不会被人察觉，只是会让小主的病好得慢一些……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会要人命啊……”
翠儿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奴婢以为只是让小主多病几日，奴婢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奴婢该死，奴婢真的该死……”
甄嬛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让病好得慢一些？
说得轻巧。
魇梦藤与药方中的那味药相克，日积月累，会耗损人的精气，让人日渐虚弱，最后衰竭而亡。
这不是“好得慢一些”，这是要她的命。
甄嬛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她早就猜到是华妃，可亲耳听到的时候，那种愤怒和恨意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手在被子最后一丝冷静。
翠儿还在继续说，将华妃宫里的人如何找到她、如何给她魇梦藤、如何教她将藤蔓混进药渣里、事成之后如何联络……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甄嬛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全部交代完毕，翠儿也脱力般地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甄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浣碧，把她关进小库房，让人看着。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她与任何人说话。”
浣碧应了一声，一把将翠儿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她往外走。
翠儿没有挣扎，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被拖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泪痕。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流朱看着甄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甄嬛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的表情在烛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流朱不敢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甄嬛才睁开眼睛。
“明日一早，随我去养心殿。”
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人证物证俱在，华妃跑不了。”
流朱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甄嬛的脸色：“小主，您的身子……”
“不碍事。”甄嬛打断了她的话，“比起这个，把华妃绳之以法更重要。”
流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走上前，扶着甄嬛缓缓躺下，将被子仔细地掖好。
“小主先歇息吧，”流朱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孩子，“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小主得养足精神，才能在皇上面前把话说清楚。”
甄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流朱将殿内的蜡烛吹灭了几支，只留了远处一盏，昏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殿内，不再刺眼。
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带上。
殿内只剩下甄嬛一个人。
窗外的夜风吹过，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延禧宫的院子里，几株梅花在夜色中静静地开着，花瓣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