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很快备好,宁纾褪去衣裳,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带着花瓣的清香,将一身的汗意和疲惫都洗去了。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来。
芬儿在一旁伺候着,往水中又加了些花瓣,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刚才听说了件事。”
“什么事?”宁纾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
“皇上今日去了倚梅园赏梅,”芬儿压低了声音,“在园子里偶遇了莞常在,两人说了会儿话,皇上便跟着莞常在去了延禧宫。”
宁纾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闭上了眼睛,面上恢复了平静。
芬儿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敢再多嘴,安静地在一旁候着。
倚梅园......红梅......
宁纾浸泡在温水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昨日徽光殿那瓶被她处理掉的红梅,今日倚梅园的“偶遇”……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些。
宁纾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经缓缓释放出了异能。
无形的能量从她指尖流淌而出,以启祥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那些覆盖在积雪之下的花草树木,虽然被冰雪封住了生机,却依然是她最忠实的耳目。
植物的根系在地下交错蔓延,将后宫中的一举一动传递到她的感知之中。
画面与情绪碎片,模糊地反馈回来。
她,知道了。
甄嬛确实去过倚梅园。
天寒地冻,她披着一件白狐毛滚边的大红斗篷,立在红梅白雪之间,仰头望着枝头凌寒绽放的花朵,侧影优美,神情似带着些许怅惘的向往。
人与景,俨然一幅精心绘制的图画。
而她身边的心腹宫女流朱,正略显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园子另一头,似是信步赏雪而来。
看到梅下身影,他脚步顿住了。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那抹红裳,那梅花映衬下的容颜……时光仿佛有一瞬的倒流。
他怔忪了片刻,才举步走近。
甄嬛“慌乱”回身,见到圣驾,急忙下拜,脸颊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染上绯红,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怯。
皇帝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及她冰凉的手,又看到她发间、肩头落的雪花,语气不禁软了几分:“这样冷的天,怎么在此处?”
“嫔妾见红梅开得好,一时忘情……”甄嬛的声音轻柔,带着点鼻音,更显得楚楚。
皇帝望着她,又看看四周如霞似火的红梅,沉默了片刻。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爱花之人……
“手这样凉,仔细冻着。”他最终说道,解下自己的玄狐皮大氅,披在了甄嬛肩上,“回去吧。”
“皇上……”甄嬛似乎想推拒。
“朕送你回去。”
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率先转身。
甄嬛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带着帝王体温和气息的大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感知再深入延禧宫,宁纾“看”到了更多。
宫人对于圣驾的突然降临,虽有惊喜,却并无太多意外。
而景仁宫那边,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皇后心腹的气息曾在此处悄然掠过,又很快消失。
宁纾缓缓睁开了眼睛,浴桶中的水温似乎有些下降了。
她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下。
果然不是简单的“偶遇”。
夜宴时她将那束红梅催败,破坏了皇后的计划。
可皇后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换了个方式,让甄嬛自己去倚梅园“偶遇”皇上。
红梅为景,美人为衬。
皇上看着那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面容,再配上满园的红梅,恍惚之间,恐怕真的以为是纯元皇后回来了。
宁纾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皇后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她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给甄嬛创造一个机会,剩下的,就交给皇上的“心”去办了。
宁纾从浴桶中站起身,芬儿连忙递上帕子。
她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色将暗未暗,一片灰蒙蒙的。
院子里的小太监们已经收了扫帚,三三两两地回屋去了,只留下几串杂乱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向远方。
芬儿端来一盏热茶,放在宁纾手边。
宁纾捧着茶盏,望着窗外的暮色,眼底一片平静。
皇上去了延禧宫,这是迟早的事。
甄嬛那张脸,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过,这也没什么。
甄嬛再得宠,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新人,根基尚浅,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皇后。
宁纾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景仁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皇后今日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可惜,她不会让皇后如愿。
宁纾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她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