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赵子龙,为天下苍生,请教卧龙先生。”
屋内烛火微明,诸葛亮缓缓放下手中羽扇,抬眼打量来客,神色不动,只淡淡道:
“赵将军名动荆北,何故弃刀兵而访山野?”
赵云不答。
反展图卷——庐内烛火微明,映得四壁竹简泛出淡淡黄光。
诸葛亮目光如潭水深静,凝视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赵云未答其问,反手展开一卷帛书,丝帛轻响间,一幅详尽图策徐徐铺陈于案上。
“此乃长沙新政三月成效。”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石,“荒地尽垦,渠成千顷,百姓自修水利,不劳官督。”他指尖轻点图中沟洫脉络,“将军可知,这并非靠铁血镇压,而是让每个人看到希望。”
诸葛亮眸光微动,羽扇停在半空。
他本以为来者不过是又一位挟兵威而求智谋的枭雄,可眼前之人,言谈举止间无一丝戾气,反倒有种沉稳如山、润物无声的气度。
赵云继续道:“当今群雄逐鹿,皆以占地盘、纳猛将为先,掠城池如猎兽,视黎民如草芥。殊不知治世之本,不在刀锋所指,而在制度立基、科技开路、人心归序。”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直视诸葛亮双眼,“若只争一时胜负,何须先生?我所求者,非一战之胜,乃万世之安。”
屋外夜风忽止,林间虫鸣悄然退去,仿佛天地也为这一语屏息。
良久,诸葛亮缓缓放下羽扇,眼中寒星渐燃,终开口问道:“君欲建何等江山?”
赵云起身,衣袂未扬,气势已起。
他立于灯影中央,声若洪钟,却不震耳,只入心:“我要一个不再因饥寒而叛乱的天下——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学者有其堂,老幼有所养,贫弱无所惧。我要让孩童不必提刀,妇人不必哭夫,老人不必葬子!”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竟似化作一道撑天巨柱,横贯古今。
诸葛亮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神色已变。
那是一种久违的震动,如同深谷回音,自心底荡开。
而就在此刻,草庐后山密林深处,寒光隐现。
李肃伏身于岩石之后,手握短弩,眼神阴冷如蛇。
他身后八名死士皆已上弦,箭尖淬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待他们谈至深处,一箭封喉。”他低声道,“主公宁可此人不出世,也不容其助敌。”
然而他不知,风中有音。
十里之外,听风谷细作正倚坐树梢,耳贴梧桐枝干,借木纹传导远处人语与足音。
她唇角微动,一声极轻的鸟鸣随风飘散——三长两短,破音转调。
信号已传。
周仓早已率十二亲卫潜伏林间,改良强弩藏于枯叶之下。
这是赵云亲授的“连珠三叠射”:第一轮破影定敌,第二轮锁喉断逃,第三轮补杀残余。
当李肃挥手下令的刹那,林间骤然暴起三声锐啸!
劲矢破空,如雷贯林。
八名死士尚未转身,已有五人咽喉飙血倒地。
第二轮箭雨紧随而至,两名欲逃者被钉死在松树之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李肃大骇,翻滚欲遁,却被一箭自后颈贯穿前喉,整个人扑倒在泥水中,双目圆睁,至死不敢相信——对方竟早有埋伏!
亲卫队长拔剑割下铜牌,快步返回草庐,跪呈于赵云面前。
赵云接过铜牌,只见上面刻着“校事府·鹰组”五字,冷笑一声:“曹孟德啊曹孟德,你宁毁栋梁,也不愿天下得治,终究是格局太小。”
他将铜牌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红了他的侧脸。
火光中,他望着诸葛亮,语气平静却坚定:“明日,我要带着卧龙先生,光明正大地离开隆中。”
窗外雨歇云开,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庭院,照见柴扉前那一行未曾踏乱的足迹。
草庐之内,烛火仍明。
谁也不知道,这场彻夜长谈,已悄然改写了乱世的经纬。
而在远道的山路上,马蹄声隐隐传来——但此刻,无人知晓命运的转折,已在无声处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