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抿了一口咖啡，看着这两位活宝，原本有些紧绷的精神稍微松弛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即便已经超脱了那个作者的笔触，在这浩瀚的界外之地，他依然像是一个在深夜旷野中举着火把的孩子。火把虽然明亮，却也吸引着那些潜伏在更深暗处的、从未被任何文字记录过的恐怖。
“克洛诺斯，让禁卫们收敛气息。”苏晨淡淡地吩咐道，“在这片地方，‘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昂贵的燃料。我们现在的动静太大了，就像是在一潭死水里丢进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克洛诺斯此时正站在船头，他那一身暗金色的重甲在虚空射线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斑驳。他能感受到苏晨所说的那种危险。在这片没有任何法则约束的荒原上，任何一点秩序的波动都会引来无数“叙事秃鹫”的窥视。那些东西是所有废弃剧情中产生的负面意志，它们不求进化，只求将一切有意义的存在拉入和它们一样的混乱中。
“遵命，主宰。”克洛诺斯沉声应道，他挥了挥手，五名不朽禁卫瞬间没入了要塞的阴影中。原本耀眼夺目的黎明之光，在这一刻被苏晨进阶出了一种“视觉欺骗”属性，使得庞大的龙域要塞在外界看来，如同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普通陨石。
就在要塞进入潜行模式后不久，前方的废墟堆里，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那灯火摇摇欲坠，散发着一种昏黄的、充满了怀旧感的微光。在一片充满科技感和神话气息的逻辑断层里，这盏看起来极度原始的油灯显得格格不入。
“主宰，有情况。”伊琳娜走上前来，她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此时看向了那盏灯火，“在那盏灯的周围，我感受到了很多‘重叠’的灵魂。他们并不是被抹除的废稿，而像是......主动躲在那里避难的‘老房客’。”
苏晨眼神一凝。在这无法地带，竟然还有人能守着一盏灯火存活？他放下了咖啡杯，站起身来。
“靠过去看看。如果是敌人，那就进阶了他们的‘死期’；如果是朋友，那我也想知道，这片荒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黎明要塞缓缓减速，轻巧地停在了那盏油灯附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苏晨看清了那里的景象。那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破旧不堪的凉亭。凉亭的柱子上贴满了发黄的报纸，而那些报纸上的文字竟然在不断地流转。在凉亭的石桌旁，坐着三个人。
一个披着残破袈裟的和尚，一个手里拎着激光长剑的机械武士，还有一个穿着现代睡衣、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熊的女孩。这三人的画风极其不统一，就像是把三本完全不同类型的书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看到苏晨的要塞停下，那个机械武士并没有拔刀，而是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电子眼里闪烁着红色的杂讯。
“又是一个觉醒者......欢迎来到‘残章收容所’。”机械武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把你的‘逻辑强度’收一收。你那座塔散发出来的‘主角光环’，快把我们的凉亭给烤化了。”
苏晨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挥了挥手，让要塞彻底进入寂静状态，随后带着克洛诺斯和伊琳娜落在了凉亭外围。
那个披着袈裟的和尚抬头看了一眼苏晨，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双手合十，声音如同远古的钟鸣：“阿弥陀佛。施主这一身修为，已经不再是‘进阶’二字可以涵盖。你竟然把‘可能性’炼成了自身的骨骼。看来，你是真的推开了那扇门。”
苏晨看着这三个奇特的存在，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每一个人都曾经是某个世界的主角，甚至是那个世界的唯一至高。但现在，他们却像是退休的老兵，守着这最后一点点微弱的灯火。
“我是苏晨。”苏晨坐在了石桌的第四个空位上，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女孩怀里的毛绒熊口袋里拿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三位怎么称呼？既然都是从‘剧情’里杀出来的，就没必要玩那些神神叨叨的试探了吧？”
抱着毛绒熊的女孩扁了扁嘴，似乎对苏晨抢她的糖有些不满，但她还是小声地说道：“我是苏苏。我那个世界是种田流，原本我要和隔壁村的阿强成亲的，结果作者写到一半跑去写仙侠了，我的世界就坍塌了。我是拽着这一块地基碎片才跑出来的。”
那个和尚则叹了口气：“贫僧本是玄幻世界的佛门圣子，本该在万族大劫中舍身取义，成就至高佛位。奈何主笔之人在大结局前夕突然想要反转，把贫僧写成了一个卑鄙小人。贫僧不忿，便在那一章发布前，进阶了佛心，直接把那方天地给‘坐化’了。”
最后那个机械武士机械地嗡鸣了一声：“我是科幻位面的裁决者。我的设定是‘绝对理智’。但我发现我的每一个行动其实都是被某种名为‘推荐票’的东西控制的，那种逻辑上的割裂感让我快要疯掉，于是我自断了核心链路，带着我的剑来到了这片‘断章荒原’。”
苏晨听着这些故事，心中不禁感叹。在这诸天万界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多因为“烂尾”、“断更”或者“强行反转”而产生的牺牲品。
“那这盏灯又是怎么回事？”苏晨指了指桌上那盏油灯。
“这是‘归位灯’。”女孩苏苏小声说道，“它可以让我们这些失去了背景故事的孤魂野鬼，不至于被虚无彻底吞噬。但灯油快要耗尽了。最近这段时间，界外之地的‘审稿恶魔’越来越多，他们要把所有的残章碎片都回收，重新投入炉子里炼成新的剧情模版。”
苏晨看着那盏微弱的火苗，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荒诞。他进阶了神灵，进阶了作者，进阶了虚无，却在这片荒原上，遇到了一群连活下去都困难的“同行”。
“这种灯油，怎么补充？”苏晨问道。
那个和尚摇了摇头：“没办法补充。那是名为‘读者的念想’的东西。只有当有人还在记挂着我们的故事时，这灯才会亮。但现在，那些故事都已经成了被尘封的废稿，哪里还有什么念想？”
苏晨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个位面，那些被他改变了命运的生灵。如果他也失败了，是不是也会像这三个人一样，守着一盏枯灯，在虚无中等待最后的消亡？
“如果是‘念想’的话，我倒是有一点。”
苏晨突然伸出手，一团暗金色的光辉在掌心凝聚。
那不是掠夺而来的能量，而是他在重塑宇宙后，每一个生灵对他这个“黎明之主”发出的、最纯粹的感激与信仰。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些东西除了装装样子没什么大用，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是这片荒原上最硬的硬通货。
“主宰，你要干什么？”克洛诺斯有些担心地问道。
苏晨没有说话，他将那团暗金色的光辉缓缓注入了那盏油灯中。
“万物进阶——意志具现：赋予这盏灯，承载‘黎明’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