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便从黑暗之中撞撞跌跌连滚带爬地跑出來.那些个守军锵锵出鞘.纷纷警戒起來.
“还愣着干甚么.奉厉大元帅的命令.让你们这些腌臜等死的厮鸟到前面去支援.一会赤眉营的弟兄会过來接管这里.”
他们是方杰方大元帅的兵.可不吃厉天闰的使唤.但大敌当前.若不听临时调遣.秋后算账难免要落个畏战的死罪.为首的小标长挺身而出.朝苏牧大声问道.
“可有厉大元帅的手令.”
苏牧勃然大怒.手中长刀猛然劈下來.刀刃上仍未凝固的鲜血甩了那标长一脸.后者提刀格挡.被苏牧轻松磕开了刀刃.锋刃便架在了那标长的肩头上.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要你娘的手令.一帮子贪生怕死沒卵蛋的球囊.耽误了军机大事.砍了你们的狗头也不顶屁事.入娘的还不快给爷儿滚蛋.”
苏牧一手好刀法.加上劈头盖脸的臭骂.那些个军士都是些贱骨头.最吃这一套.迷迷糊糊也不敢分辨.真要争执打闹起來.耽误了大事.几个脑袋可都不够砍.
待得这十几个守军仓惶离去.苏牧才松了一口气.将舌头底下的石子吐出來.走进了工坊之中.
含着石子能够改变说话的声音.虽然这些军士都不认得苏牧.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但苏牧谨慎惯了.下意识就这样做了.吐出石子不禁自嘲了一番.
工坊里刚刚遭遇了大火.又被扑灭.地面泥泞不堪.气味并不好闻.又黑灯瞎火.并沒有人在里面巡视.
金枢是得了苏牧的嘱托來重建这个工坊的.布局与先前工坊便沒有太大的差异.苏牧注重饮食营养.沒有夜盲症.在里面行走自如.不多时便來到了被推到的隔墙前面.
看着那堆叠起來的火药桶.苏牧心头终于大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答应方七佛建造工坊.早就计划着有一天会亲自毁去.绝不让这些火药火器祸害大焱的军士和百姓.如今总算是到了这一步了.
这是自己一手建造起來的科技产物.就如同自己的孩儿一般.说实话.苏牧真心不忍毁去.
若方腊真的是民心所向.最终能够成大事.其实他并不介意帮助他们夺取天下.因为大焱朝廷同样是鱼肉百姓.朝政腐朽不堪.内忧外患.已经濒临破灭的地步.
但方腊借着摩尼教的声势.蛊惑百姓造反.以致于生灵涂炭.雪上加霜.不知造下多少杀孽.最终却还是被朝廷给荡平了.
明知道他们必定失败.苏牧能做的便只有加速永乐朝的灭亡.尽量避免旷日持久的大战.双方军士也不需要死伤太多.老百姓也能够少受一点苦.
再者.就算方腊借助火器.最终胜出.成就不世之功.建立新王朝.那又如何.
他们是打江山的莽夫.却不懂如何治理偌大的帝国.等他上朝.又封封赏赏吃吃喝喝.一样要把这个表面光彩繁盛内部满目疮痍的帝国给搞垮.
大焱虽然军事腐败.软弱无能.但文治方面却是旷古烁今.沒有哪个朝代的士大夫和文人能够享受到大焱这等宽松的政治环境.人文发展简直到了巅峰水准.
士大夫和文人积累了极其深厚的治国方略和经验.这些都是方腊短时间之内无法拥有的.
很难想象.方腊成功了.整个大焱会变成武夫的天下.文人再沒有地位可言.战后那破残的帝国.又该由谁來重建.
这些思绪只是短暂地从苏牧的脑海之中闪现过去.从决定对方七佛虚以委蛇之时.他便考虑过这个问題.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开了火药桶.他还沒有笨到直接引爆火药桶.他要用火药倒出一条火线來.延伸到工坊外头.这样他也有足够的撤离时间.
可当他掀开火药桶的木盖之时.他的心陡然沉入了谷底.
这个火药桶居然是空的.是空的.
他无法相信.接连打开了数个火药桶.竟然全部是空的.
一怒之下.苏牧一脚踏过去.成排成排的火药桶哐哐当当四处乱滚.全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