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确定雅绾儿此去.是为了救苏牧.还是杀苏牧.但他知道.雅绾儿今夜不去.必然不会死心.何不让她走这一趟.说不定还能挽回女儿的心.他又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文韬武略一代人杰.却到底是个父亲.所谓女人心海底针.也不知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雅绾儿.因为雅绾儿走出房间.却将她贴身的古琴.给落下了.
方七佛心思有些波动.一时间竟然也沒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过女儿自然无法跟圣公的大业相比.他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那黑暗之中便闪出一条人影來.
“跟着绾儿.保她平安.其余一概不论.谁挡杀谁.”
那人影收到命令.深深点头.而后沒入黑暗之中.
当方七佛回到自己的书房之时.柴大官人却刚刚从书房出來.与金芝公主一同用了晚饭.便到园子里散散走走.
驸马府中亭台楼阁.水榭叠叠.时值初春.万物复苏.行走于林园之中.甚至能够感受到花草的生命气息.不断涌入到自己的口鼻之中.让人舒畅万分.
二人携手同行.有说有笑.不多时便來到了园中的小亭里.柴进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金芝最是熟悉自家夫君的脾性.夫君生性豁达.很少发怒.只是今日却有些一反常态.
“你说是不是为夫太过宽忍了.这些个婢子.老早让她们准备好茶点.这耳朵都长到头顶去了.”
见夫君指着亭中空空如也的坐塌和案几.听着很少骂人的夫君发脾气.金芝公主也是掩嘴忍着笑.柴进气呼呼地转头.发现妻子促狭地盯着自己.沒好气地一把搂入怀中.笑骂道:“好啊.连你也笑我.家法伺候.”
二人嘻嘻哈哈.好一番温存.待得金芝公主双颊潮红.柴进才停了下來.毕竟身份尊贵.苟且野合虽然刺激.但到底是做不出來的.
“呃...公主殿下稍等片刻.且待小人催促一番.这些个惫懒货色.三天不打便上房揭瓦呢.”
金芝本來还春心涌动.见得平日里谦谦正派的儒雅夫君如此装模作样地逗乐.顿时扑哧笑了出來.而后却装出正襟危坐的姿态來.轻轻抬手道.
“柯引官人.且去吧.”
经常插科打诨的人虽然惯常逗乐.但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平素里不苟言笑之人.偶尔诙谐幽默一下.却让人忍俊不禁.此时的柴进便是如此了.
“小人遵命.”柴进果真与金芝行了一礼.这才退下去.只是擦身而过之时又破了功.因为他还是忍不住摸了自家媳妇儿一把.
“哈哈哈.”
柴进带着得逞的大笑.径直离开小亭.金芝公主眉目如烟.满眼的甜蜜.凝望着那一袭洒脱的背影.这便该是她梦中最想要的幸福日子了罢.
只是她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來.
因为她知道.柴进并不是真的去催促下人准备茶点.因为她看得出他每一次的说谎.
但她心里还是甜蜜的呀.因为这个男人愿意欺骗自己.那是因为他担心会伤害到她呀.
说谎是每个男人的天性.只是好男人会骗你一辈子.而坏男人则只是骗你一阵子.
金芝公主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她是从灵魂里疼着自家汉子的.又岂会不知柴进的秘密.
只是情到深处.便是被他骗了.不也甘之如饴么.
柴进却是骗了金芝公主.他走出园子.便长叹了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金芝公主的情深似海.
如果不是这样.她又岂会发现了冰窖之中的苏牧和雅绾儿.还帮着他隐瞒.
如果沒有金芝公主的帮助.他又岂能将苏牧和雅绾儿安安稳稳藏在驸马府中这么长久.
他亏欠金芝公主的.便用这一生來偿还也无二话.然而他毕竟先有兄弟.才有女人.他就是这么义气的一条好汉子.
兜兜转转了大半圈之后.柴进來到了一处假山旁边.四处扫视了一番.确认无人之后.才闪入假山后面.将一个小竹筒.塞入了一个小洞穴里.再用碎石掩盖了起來.
做完这一切.他才到厨房去催促下人.
柴进刚离开不久.便有阴影笼罩那假山的小洞穴.一只手准确地扒开碎石.取出了竹筒.
景色飞速变换着.大概半刻钟之后.这只手已经将竹筒绑在了一头扁毛畜生的腿爪之上.
夜色慢慢笼罩杭州城.那漆黑的夜空下.一头雄壮的海东青从城内飞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