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身形显露,没有气息外泄,唯有两道转瞬即逝的青光,以及一道回荡长空的温和嗓音,证明此人曾经出手。
地底的姜风分身凝神探查,周遭天地间干干净净,先前残留的那一缕青色灵气已然彻底消散,不留半点可供溯源的痕迹。
旷野彻底归于死寂,荒风萧瑟,吹得满地白袍边角簌簌翻动。
土层之下,姜风分身眼眸微微一亮,漆黑瞳孔深处骤然泛起一圈晦涩迷离的纹路。
混沌神瞳瞬息开启,一抹幽暗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仅是刹那之间,方圆数十天地道韵、隐匿气流、残碎波动尽数映入感知。
他细致扫遍四方空域,确认那道神秘青光的主人已然彻底远去,
没有留下任何潜藏后手,周遭再无半分隐晦窥探的气息。
确认安全无误,分身不再蛰伏地底。周身紫气轻转,土层如同流水般自动向两侧剥离,
他身形轻盈上浮,悄无声息从泥土之中钻出,衣袍一尘不染,未曾沾染半点泥泞灰土。
分身伫立在遍地尸骸之间,目光扫过满地冰冷尸体,暗自低声嘀咕:
“此人行事古怪,杀伐精准,只诛恶徒、不害凡人,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出手干净利落,又刻意隐匿身形,这般作风,反倒像是特意针对往生教而来。”
他垂眸沉思,大脑飞速推演利弊。这名神秘强者来路不明,手段高深莫测,
刻意打压往生教,对自己而言未必是坏事。既然对方不愿现身,自己也无需深究探寻。
眼下摆在眼前的,便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心念既定,分身迈步前行,径直走到队伍为首的那名往生教修士尸体旁。
这名修士看似完好无损,体表没有丝毫伤痕,肌肤尚且留存着生前的血色,
神情定格在漠然一瞬,看上去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可其体内生机、魂魄、精气尽数被凭空抽离,躯壳沦为一具冰冷空洞的皮囊,死得诡异又干脆。
姜风分身抬手虚空一抓,无形灵气流转而出,轻柔笼罩尸身。
一缕极淡、阴冷浑浊的往生教气息,被他精准剥离、抽取而出,悬浮在指尖缓缓流转。
下一刻,他催动神通,身形骤然虚化扭曲。
皮肉、骨骼、衣袍在微光之中瞬息变幻,容貌、体态、发丝分毫不改,
连同那股阴冷浑浊的往生教特有气息、说话语调、肉身质感,皆复刻得完美无缺,没有半分破绽。
眨眼之间,原地再无姜风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名为首的往生教白袍修士。
胸口青莲纹路素雅暗沉,周身阴邪死气萦绕不散,哪怕是同教修士在此,也难以分辨真伪。
姜风抬手摩挲着身上的白袍,眸底寒芒暗涌。
他本就计划蛰伏阎罗湾,伺机猎杀黄泉双圣,如今局势有变,他索性临时更改谋划。
此番便借着这具伪装身份,以往生教弟子之名,悄然潜入教中腹地。
一来探查往生教深浅,寻找斩杀教主、除却这一方大害的机会;
二来暗中挑拨离间,想方设法激化往生教与黄泉宗的矛盾,让两大恶势力彼此厮杀、相互损耗。
待到二者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既除掉祸患,又能安稳诛杀黄泉双圣,一举两得。
伪装完毕,姜风收敛周身多余灵气,眸底清冷尽数掩藏,只剩一副惶恐慌乱的神态。
他抬手凝出一缕幽冷死气,随手一挥,散落地面的尸身尽数被阴火引燃。
这火焰并非是姜风出了差错,而是姜风模仿黄泉宗的手段,此前姜风虽然一直没能追上黄泉双圣,但是也曾抓到过一丝黄泉双圣之一的芒幽的气息。
虽然没能依靠千变万化完全复制过来,但是一丝丝带有气息的鬼幽神火还是能够以假乱真的。
幽绿色的火焰无声焚烧,转瞬便将一众往生教修士的尸骨燃为细碎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他又抬手抚平地面杂乱的脚印与打斗痕迹,简单收拾干净整片旷野,抹去绝大部分异常破绽。
做完这一切,姜风彻底进入角色,脊背微躬、面色惨白,眼底刻意堆砌惊恐与狼狈,
装作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模样,朝着往生教腹地深处快步行去。
一路横穿荒山野岭,沿途草木荒芜,阴气沉沉。
足足穿行数百里地界,远方天际终于频繁掠过一道道白袍人影,山间隐蔽的隘口处,
也矗立着往生教专属的暗黑石塔,往来白袍修士络绎不绝,皆是周身萦绕阴邪死气,此地已然踏入往生教管控的核心疆域。
眼见往来教徒渐多,姜风刻意加重慌乱姿态,身形踉跄飘摇,
连飞行姿态都变得仓促不稳,故作狼狈地低空疾驰,朝着教内方向飞去,刻意营造出仓皇逃命、急切报信的假象。
刚飞过一处山谷隘口,一道苍老沙哑的喝声骤然横空传来:
“站住!”
一道灰白衣袍的老者凭空现身,脚下踏着漆黑骨杖,周身死气凝练厚重,浑浊的眼眸透着冷漠审视。
老者修为也是金丹修为,只不过气息浑厚凝练,
远比姜风此刻伪装的这具肉身要强上数倍,周身隐隐散发出上位教徒的威压,显然在教中地位不低。
老者骨杖轻点虚空,一道阴冷屏障骤然横亘前路,硬生生将姜风拦截下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冷厉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姜风,语气严厉且带着质问:
“你隶属哪一堂口?为何如此仓皇失态?本月押送供奉凡人的队伍,如今身在何处?”
面对老者的厉声盘问,姜风心头沉稳,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
连忙落地躬身,身躯刻意微微颤抖,语气惶恐又急促,刻意夹杂几分沙哑颤抖:
“长老!大事不好!”
“我奉命带队押送凡人,行至半途旷野,突然遭遇神秘强者突袭!
那人手段通天,不露身形,仅凭一道青光便屠戮我队所有同门,押送的凡人也被对方尽数截走。
属下拼死逃窜,借着同门死伤掩护,才侥幸保住一条性命,此番匆忙赶回,是要第一时间向教主和长老禀报险情。”
他语气惶恐,神态悲戚,眉眼间满是后怕,将一副死里逃生、惊慌失措的属下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可疑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