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轻声叮嘱:
“贵客,切莫多看,也不要出声。”
“管住目光,敛住气息,不要与这群人产生对视。”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多问,也没有继续远眺,
默然转身,缓步退回客房之内。
他心性沉稳,加之阎罗湾规矩森严,贸然窥探只会徒生事端。
王猛见姜风这般识时务、懂得收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暗自松了一口浊气。
他下意识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远方那支肃穆压抑的队伍,眼底忌惮之色难以掩藏,
不敢在外久留,紧随姜风身后,一同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露台木门,隔绝外界景象。
二人安静落座,屋内只剩油灯静静燃烧,光晕昏黄柔和,将周遭氛围衬得愈发沉寂。
漫长的等待之中,屋外铁链摩擦地面的冷响、队伍行进的细碎脚步声持续传来,
直至半个时辰过后,那支绵延二里之长的队伍彻底行过灵油镇外围,渐渐消失在旷野尽头,压抑的气息才缓缓散去。
屋外风声重归平和,王猛这才彻底放下戒备,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姜风,低声开口:
“客人方才定然满心疑惑吧?”
姜风轻轻点头,眸光沉静,静待下文。
“方才那些身着白袍、胸口绣着青莲花纹的修士,便是往生教的教徒。”
王猛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憎与忌惮,
“外人只知往生教强势霸道,却极少有人知晓教主的隐秘弊病。”
“当年他强行催动禁术,请往生大仙附身,虽凭此一战奠定地位、震慑群雄,却也落下了无法根除的后遗症。
自那以后,他性情愈发癫狂暴戾,时常莫名失控发疯,神志错乱。”
“为压制体内邪异反噬、稳住自身神志,那往生教主想出了一个残酷至极的法子——生食凡人。”
说到此处,王猛语气发寒,下意识放缓语速:
“他命令麾下教徒,每月必须上供一千凡人,押送至他的行宫之中,专供其吞食炼化。
借凡人鲜活生魂、血肉精气,镇压自身癫狂后遗症。”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姜风眉眼微沉,漆黑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刺骨冷色。
他神色依旧淡然,未有多余动容,可那一丝藏于眼底的寒意,却冰冷彻骨,悄然弥漫周身。
王猛敏锐捕捉到这缕阴冷煞气,侧头看向姜风,心中了然。
他轻叹一声,语气麻木而现实,带着看透此地污浊的漠然:
“我知晓客人心中不适,可这便是阎罗湾,亦是真实的修行界。”
“在真正的修士眼中,凡人从无重量可言。
人命卑微,血肉廉价,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耗材、维稳的养料。”
王猛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早已见惯这般凄凉光景,
“在这里,仁义道德不值一提,活下去才是唯一正道。
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压下心中杂念,适应这片土地的规则,安稳存活下来。”
这番直白冰冷的劝解,朴实却刺耳。
姜风心神微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眸中寒意尽数收敛,周身气息再度归于平和淡漠。
他缓缓颔首,语气低沉:“我明白。”
见姜风理智尚存、听得进劝告,王猛暗自放心,不愿再多提及往生教的阴暗龌龊,免得招惹是非。
他随意寻了个由头,拱手开口:
“客人暂且在此静养,我还要去前堂照看客栈生意,便不多打扰了。”
言罢,王猛不再逗留,轻步转身离开客房,随手将门掩合,再度留姜风一人独处屋内。
房门闭合,隔绝外界声响,屋内只剩一盏油灯静静摇曳。
方才刻意收敛的冷冽寒意,再度从姜风眼底深处翻涌而出,毫无掩饰。
往生教的残暴卑劣,他早有领教。
当年他尚且身处金丹境界,修为低微,当年灵渊师伯带领三祖及其他神通强者围剿往生教左法王一战时,
在那等高阶修士面前,渺小如同蝼蚁,无力抗衡分毫。
彼时他便亲眼见识过往生教种种疯狂的手段,心中早已对这教派生出厌恶。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已是神通大成,修为深厚,
再见往生教肆无忌惮残害凡人、以生魂血肉饲己,心中杀意难平。
只是姜风心智沉稳,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首要目标仍旧是追杀黄泉双圣,
贸然在此地大开杀戒,惊动往生教高层,只会打乱全盘计划,得不偿失。
沉吟片刻,姜风心中已有定计。
他静坐于蒲团之上,心神微动,悄然催动自身新修的三门神通中的第二门——身化万千。
淡淡的紫气萦绕周身,流转片刻骤然敛去。
不过眨眼之间,一道形貌、衣着、神态皆与本体别无二致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姜风身前。
这一道分身修为不及本体三成,却也稳稳踏在资深神通境行列,战力不俗。
除却顶尖三阶强者,寻常修士难以勘破虚实,若非直面往生教主那般恐怖存在,自保绰绰有余。
姜风眸光淡漠,心神一缕寄托于分身之上。
无需多余指令,分身心领神会,脚下灵光无声湮灭,身躯微微一沉,径直没入坚硬的地面之中。
借着土层掩护,气息彻底隐匿,如同潜于地底的幽影,悄无声息朝着方才往生教队伍离去的方向缓缓追去。
而屋内本体依旧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淡然,静待分身传回讯息。
地底土层昏暗湿冷,淡淡的紫气包裹着分身躯体,
将行走震动、波动尽数抹除。
分身埋于数丈之下,不疾不徐地跟在队伍后方,速度平缓有度,
始终与地面队伍保持着稳妥距离,既不会跟丢,亦不会被修士神识探查察觉。
此地土质疏松,传音效果极佳,地面上传来的谈话声清晰落入分身耳中。
这群往生教修士言语粗鄙,语气阴冷张狂,谈笑之间毫无悲悯善意,字字句句皆透着麻木的恶念与毁灭欲。
透过土层缝隙,分身隐约窥见地面修士模样。
这些白袍看似洁净素雅,实则边角发黑泛黄,染着难以洗净的陈旧血渍。
众人形貌各异,气质驳杂不堪,全然没有正统修士的规整纯粹。
有人面带刀疤,眉眼凶戾;有人面色阴白,神情猥琐;还有人骨瘦如柴,眼底藏着疯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