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安重荣多年,知道这位节帅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
石敬瑭向契丹称臣,确实是奇耻大辱,但截杀使团,挑起两国战乱,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节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北七州那边……
北七州?安重荣眉头一皱,你说说冯道那个老狐狸?随他去……
他的封地正好扼在契丹人南下的路上,要不联络联络,免得他给契丹借道。
安重荣沉默片刻,冷笑道:那老东西,五朝老臣,左右逢源,确实厉害。但如今他年纪大了,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弄了这么大一片地盘。不过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他转过身,闭着眼睛想了想,道:听线报说,北七州这些年武备充足,只是人马不多,我们把重兵压在沧州一线,若是北七州敢借道给契丹,我们就直接从瀛州杀进去,占了幽州。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判官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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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上的官道上。
刘若拙骑着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走着。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他已经走了三天,过了黄河,进入了河北地界。再往前,就是北七州的地盘了。
吁——他勒住缰绳,在一处驿站前停下。
驿卒连忙迎上来:道长,要歇脚吗?
刘若拙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驿卒,喂点好料,贫道一会儿还要赶路。
好嘞!
刘若拙走进驿站,在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碗热茶,几个馒头。
驿站里人不多,除了他,还有几个行商,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成德军那边,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安节帅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看样子要打仗。
打仗?跟谁打?
还能跟谁?契丹呗。安节帅最看不惯官家向契丹称臣,据说要起兵反了。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刘若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安重荣要反?
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安重荣此人,他有所耳闻。
朔州人,性情刚烈,骁勇善战,是石敬瑭起兵时的得力干将。
但此人野心勃勃,不甘人下,石敬瑭向契丹称臣,他心中必然不服。
若是他真起兵反了,北七州必然受到波及。
刘若拙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思索。
他此次北上,本是为了看看太清骑士团,瞅瞅看看北七州的防务。
如今安重荣要反,他的计划恐怕要变一变了。
掌柜的,他放下茶杯,招呼驿卒,镇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驿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长,您要去镇州的?
路过。
那我劝您,还是绕道走吧。驿卒神秘兮兮地说,镇州那边,最近查得严,陌生人进去,都要盘查。听说安节帅在抓奸细,闹得人心惶惶的。
刘若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吃完馒头,喝完茶,付了账,翻身上马,继续北上。
枣红马在官道上小跑着,扬起一路尘土。
刘若拙骑在马上,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心中暗暗思索。
趁着石敬瑭病重,在外的实权节度使有了二心,算了这事让冯道操心去吧。
这天下,乱了这么些年也没消停过,正好去看看自己的老友,是不是真把北七州建成了人间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