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青竹连忙摆手,弟子这就去安排。
---
次日清晨,相国府马厩。
这匹枣红马,是去年西域进贡的良驹,脚力好,性子也还算温顺。马夫指着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介绍道。
冯道倒是不在意,青竹赶忙拦着:“这马一看就性子爆裂,你挑一匹没性子的。”
青竹看了看马厩,指着一匹褐色的母马就准备牵出来。
“废什么话?”刘若拙一巴掌拍开青竹的手。
老道士上前,直接把枣红马牵了出来。
那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掌,似乎颇为亲近。
好马。刘若拙点点头,你这孩子,还想让师父骑一匹母马?师父丢不起这个人。
说罢,刘若拙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
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青竹问。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刘若拙勒住缰绳,德鸣和匡胤,你好好教导。等我那小徒孙出生,我肯定回来。
弟子明白。
谢师父关心。司裴赫福了一福,师父一路顺风。
刘若拙点点头,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青竹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肩背有些佝偻,但腰杆依然挺直。
师父老了……他喃喃自语。
师父虽然年纪大了,但精气神倒是十足。司裴赫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
青竹沉默片刻,忽然说:师父临走前对我说,若北地局势有变,让我即刻北上,莫要迟疑。
司裴赫眉头微蹙:北七州会有什么事?
不知道。青竹摇摇头,不过冯相国和我师父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没事,你好好在家安胎,天塌下来也有相公我顶着。
两人携手回到院中,石榴树下的石桌上,还放着刘若拙喝了一半的茶杯。
春风拂过,花瓣飘落,一片宁静祥和。
但青竹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
千里之外,成德军节度使府。
镇州城的春天,比汴梁来得晚一些。
城外的柳树刚抽出新芽,城内的桃花却已开得烂漫。
节度使府的书房中,安重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阴沉。
他身材魁梧,虬髯满面,一双环眼炯炯有神,典型的朔州汉子。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大人,人到了。一名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暴露了他的不凡。
参见节帅。男子躬身行礼。
张判官,免礼。安重荣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山南东道那边,安从进怎么说?
张判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安节度使表示,只要节帅起事,他必响应。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他要兼领山南东道和荆南两镇。
安重荣冷笑一声:胃口不小。不过……答应他。
张判官点点头,又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那边,还在观望。他说,要等节帅先动手,他才肯表态。
老狐狸。安重荣冷哼一声,无妨,本帅本来也没指望他。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密信,递给张判官:这是齐王的回信,你看看吧。
张判官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皱:齐王……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当然爽快。安重荣冷笑,他想让本帅当这个出头鸟,去跟契丹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那节帅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安重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利用本帅,本帅何尝不能利用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幽州的位置上:石敬瑭为了称帝,向契丹割地称臣,自称儿皇帝,这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本帅虽非汉人,但也知道华夷之辨。他石敬瑭能做儿皇帝,我安重荣做不得!
张判官低头不语。
安重荣继续说道:契丹使臣拽剌,下月要从镇州过境,返回上京。
节帅的意思是……
杀了他们。安重荣的声音冰冷如铁,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张判官心中一凛:这……这会激怒契丹的。
本帅就是要激怒他们!安重荣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耶律德光那个老匹夫,一定会兴师问罪。到时候,石敬瑭若是处置本帅,天下藩镇都会寒心;若是不处置,就是与契丹决裂。无论哪种结果,对本帅都有利!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春色,声音低沉:石敬瑭病重,储位未定。齐王蠢蠢欲动,朝中各方都在观望。这是天赐良机,本帅岂能错过?
可是……张判官犹豫了一下,北边还有一方重镇,稳若泰山。
安重荣眉头一皱:冯道的北七州?
是。北七州武备充沛,据报前些日子打通了东瀛商路,赚的盆满钵满。
安重荣沉默片刻,冷笑道:冯道那老狐狸……确实厉害。但如今他年纪大了,听朝中线报,此人最近不问朝政,想来也是精力不济。罢了,北七州那帮人,暂时不要动他们。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兵马,囤积粮草。本帅要在今年夏天,给契丹人一个惊喜!
张判官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下安重荣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柄短刀,轻轻拔出。刀光如水,映出他狰狞的面容。
石敬瑭,你这个儿皇帝,坐不了多久了……
窗外,一只乌鸦从枝头飞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