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还坐在办公室里。
三点四十八分。
航班应该落地了。
从廊桥到到达大厅十分钟,接头、上车、离开机场,最快二十分钟。
四点一刻左右应该有消息。
他端起茶杯。
茶水碰到嘴唇,又放下了。
咽不下去。
窗外有人在院子里说话,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什么都听不进去。
四点零三分。没有消息。
四点十一分。没有消息。
四点十九分。还是没有。
林国强的后背开始渗汗。
西装内衬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黏。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三秒。
没有按。
不能打。
这个时间点打过去,万一对方正在作业,手机一响,功亏一篑。
手机放回桌面。
手指捏住钢笔帽,拧开,又拧上。
拧开。拧上。
四点三十一分。
他站起来。
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窗口走到门口,门口走到窗口。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声闷气的。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手掌撑在窗台上,盯着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驶出大院。
心脏跳了一下。
然后认出来,是财政厅的公务车。
手从窗台上松开。
指尖留了一道汗印。
四点四十七分。
强迫自己坐回去。
翻开那份财政厅的材料。
第一行字看了三遍,一个词都没记住。
眼睛盯着纸面,瞳孔焦点却在手机屏幕上。
五点零二分。
手机亮了。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手抓过去。
一条消息。
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四个字。
“货已收到。”
他盯着屏幕。
五秒。
十秒。
手指攥着手机壳边缘,指节泛白。
然后,一点一点松开了。
松开的不是手指。
李森的问题,解决了。
闭上眼睛。
脖子后面那块僵了两个星期的筋,忽然就软下来了。
六点半,下班铃响了。
他收拾了桌面,拿起公文包,步子比往常松快了不少。
秘书在走廊里碰到他。
愣了一下。
下午还一脸铁青的林省长,脸色居然缓过来了。
“明天上午廉政会议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齐了,都在文件夹里。”
“行,早点下班吧。”
秘书看着他的背影拐进电梯。
心里犯嘀咕。
下午坐在办公室一个字没批,脸色难看得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临走的时候又跟没事人一样,还主动问了句早点回。
干了这么多年秘书,第一次看不懂领导的脸。
……
次日。
上午九点。
省政府第三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桌签一字排开。
这是林国强分管领域的廉政教育专题会。
工信厅、国资委、应急管理厅、省属重点国企,四十多人坐得满满当当。
林国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满场齐刷刷起立。
“请坐。”
他往主位上一坐,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一眼讲话稿。
这种稿子他闭着眼睛都能念。
每个季度走一遍形式,台下听的人昏昏欲睡,台上讲的人行云流水。
但今天不一样。
昨天那条消息像一颗速效丸,把他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了。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他睡了将近八个小时。